记者会后第七天,S.M宣布破产重组。
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裁定,S.M与练习生签订的部分合约“显失公平”,予以撤销。这意味着,七人那一百万的债务,理论上可以免除。但免除需要时间,需要律师,需要法院的执行程序。
在此之前,他们依然身无分文。
张真源截肢了。右腿从膝盖以下切除。手术在北京做的,费用是马嘉祺母亲抵押了最后一点首饰凑的。术后,张真源一直昏迷,高烧不退,医生说“感染风险很高”。
丁程鑫妹妹的二次手术成功了,但排异反应依然存在,每天医药费近万元。丁程鑫把之前那二十万全填进去了,但只够二十天。
马嘉祺母亲的房子,在记者会当天被银行收走。母亲搬进了城中村的出租屋,十平米,月租五百。马嘉祺去看她时,她正蹲在门口摘菜,头发白了一半。
“妈……”
“嘉祺回来了?”母亲抬头,笑了,“正好,晚上包饺子。你最爱吃的韭菜馅。”
马嘉祺鼻子一酸。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房子没了是因为他,想说那一百万的债可能还要还。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只是蹲下来,帮母亲摘菜。
“妈,房子的事……”
“房子没了就没了。”母亲打断他,“妈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你回来,家就完整了。”
马嘉祺眼泪掉下来。
“妈,我会赚钱的。我一定把房子买回来。”
“不急。”母亲拍拍他的手,“你先好好养身体。看你瘦的。”
那天晚上,马嘉祺吃了三个月来第一顿家里的饭。韭菜馅饺子,很咸,但他吃得很香。
饭后,母亲拿出一封信。
“今天寄来的,写着你的名字。”
马嘉祺接过。信封很精致,白色,没有邮戳,是专人送来的。拆开,是一封邀请函:
“致马嘉祺先生:
我司‘真实文化传媒’是一家新兴娱乐公司,致力于打造‘真实、有温度、有故事’的偶像团体。我们对您在韩国的经历深表敬意,也对您和您的队友们所展现的勇气与真诚深感钦佩。
现诚邀您及您的队友丁程鑫、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加入我司‘真实计划’。我们将为您们提供:
1. 全额承担张真源的医疗费用、丁程鑫妹妹的后续治疗费;
2. 为您们还清所有合法债务;
3. 为您们提供专业的培训、制作、宣发资源;
4. 承诺绝不签订不平等条约,收入分成公开透明;
5. 打造中国第一个‘真实偶像’团体,讲述您们自己的故事。
如您有意,请于三日内联系下方电话。期待与您们共创未来。”
落款是“真实文化传媒CEO 林薇”。
马嘉祺盯着那封信,手指在发抖。全额医疗费,还清债务,专业资源,平等合约……每一条,都打在他们的痛点上。
但他想起了丁程鑫的卖身契,想起了S.M的黑料,想起了那些“真实”背后的陷阱。
“妈,你觉得呢?”
母亲看了一眼信,沉默了很久。
“嘉祺,妈不懂这些。但妈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给你们这么多,一定想要你们更多。”
“可我们……需要钱。”
“是需要。”母亲说,“但不能因为需要,就跳进另一个火坑。你忘了在韩国受的苦了?”
“没忘。”马嘉祺说,“但如果我们不接受,真源的腿怎么办?程鑫的妹妹怎么办?那些债怎么办?”
母亲不说话了。
马嘉祺拿出手机,拍了邀请函,发到七人群里。几分钟后,群里炸了。
丁程鑫:“这什么情况?”
宋亚轩:“全额医疗费?真的假的?”
严浩翔:“我查了这个公司,刚成立三个月,注册资本一千万,法人林薇,背景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像假的。”
刘耀文:“我爸的医药费……他们能管吗?”
贺峻霖:“我怕……会不会又是陷阱?”
张真源(语音,声音虚弱):“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治好我的腿……不,我腿没了。但如果能治好程鑫的妹妹,能还清债,我……我愿意。”
马嘉祺:“见面谈。明天下午,北京。能来的都来。”
第二天下午,北京国贸一家咖啡馆包厢。到了五个人: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在老家,张真源在医院,视频连线。
林薇准时出现。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穿着米色西装,笑容温和。但她的眼睛,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们好,我是林薇。”她坐下,点了一杯美式,“邀请函你们看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丁程鑫先开口:“林总,您为什么要签我们?我们七个,现在口碑两极,有支持的,也有骂我们炒作的。而且,我们身上一堆事,医疗费,债务,官司,都是麻烦。”
“正因为你们麻烦,才值得签。”林薇微笑,“在现在的市场,‘完美偶像’已经过时了。观众要真实,要故事,要‘不完美但努力’的人设。你们有故事——被大公司压迫,反抗,受伤,但依然不放弃。这是最好的剧本。”
“所以,我们是你们的‘剧本’?”严浩翔问。
“是,也不是。”林薇说,“故事是真实的,但如何讲述,我们可以优化。我们会把你们的经历,做成一部纪录片,一次全国巡讲,一张专辑,一个‘真实偶像’的品牌。你们不需要伪装,只需要做自己,但要在我们的框架里做自己。”
“框架?”马嘉祺问。
“比如,马嘉祺,你的人设是‘清醒的理想主义者’。你要在镜头前谈梦想,谈坚持,谈不妥协。丁程鑫,你是‘负重前行的哥哥’。你要谈家庭,谈责任,谈牺牲。宋亚轩,你是‘破碎的音乐才子’。你要谈创作,谈痛苦,谈救赎。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定位,但定位基于你们的真实经历。”
“这不还是人设吗?”刘耀文说。
“是真实人设。”林薇说,“区别在于,以前的人设是假的,你们要演。现在的人设是真的,你们只需要展示。观众不傻,能看出来真假。真的,才能打动人。”
“那……合约呢?”严浩翔问,“分成?年限?”
“合约范本在这里。”林薇从包里拿出七份文件,“你们可以看。分成是五五开,公司五,你们五。年限是五年,五年后可以续约或解约。没有违约金条款,如果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但要把公司投入的资源成本还清。具体数字,合同里有。”
马嘉祺翻看合同。条款确实比S.M那份公平得多,分成合理,年限不长,解约条件清晰。但有一条引起他的注意:
“第十八条:乙方(艺人)同意,甲方(公司)有权将乙方的个人经历、故事、形象,用于商业开发,包括但不限于影视、音乐、出版、衍生品等。所得收益,按本合同第五条分成。”
“商业开发……”马嘉祺念出来。
“对。”林薇说,“你们的故事,是最大的IP。我们可以拍电影,出书,做周边。这部分收入,你们也能分一半。这是双赢。”
“可我们的故事……是痛苦。”丁程鑫说,“用痛苦赚钱,不道德吧?”
“痛苦如果只停留在痛苦,就只是痛苦。”林薇说,“但如果痛苦能变成力量,能激励别人,能带来改变,那它就有了价值。你们不是在贩卖痛苦,是在分享经历,是在帮助那些和你们一样在挣扎的人。”
她说得很真诚,但马嘉祺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总,您能保证,不会像S.M那样,逼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吗?”
“我保证。”林薇说,“但我也要坦白,这个行业,不可能完全自由。你们会有通告,有应酬,有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但我会尽量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伤害。这是我的承诺。”
“口头承诺,没用。”严浩翔说。
“那你们可以加在合同里。”林薇说,“任何你们觉得不合理的条款,都可以改。我们可以一起拟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合同。”
视频里,张真源突然开口:“林总……如果我签了,我的医疗费,真的能全包吗?”
“能。”林薇说,“我已经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康复医院,德国进口的假肢,全套康复训练。费用公司承担。而且,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为你设计特殊的舞蹈,坐着跳,用假肢跳。你依然可以跳舞。”
张真源哭了。
“我……我签。”
“真源!”丁程鑫想阻止。
“程鑫,我腿没了,但还想跳舞。”张真源说,“如果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赌。”
丁程鑫沉默了。
“还有谁有问题?”林薇问。
“我签。”刘耀文说,“我爸等不起。”
“我签。”宋亚轩说,“我的抄袭官司,公司能解决吗?”
“能。”林薇说,“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
“我签。”严浩翔说,“但我有个条件,我家的事,不能拿来炒作。”
“可以。”
“我……”贺峻霖在视频里小声说,“我签。但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林薇说。
所有人都看向丁程鑫和马嘉祺。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
“你怎么想?”
马嘉祺看着合同,看着林薇,看着视频里满脸泪痕的队友。他想起了母亲说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起了S.M的黑料,想起了那些被献祭的练习生。
但,他们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我签。”马嘉祺说,“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想退出,公司不能阻拦,不能索赔,不能报复。而且,我们要成立一个‘练习生权益基金’,从我们的收入里拿出百分之十,帮助其他被剥削的练习生。”
林薇看着他,笑了。
“可以。这条很好,还能加在宣传里。那么,欢迎加入真实计划。”
她伸出手。马嘉祺握住,那手很凉,很用力。
签约在一周后进行。公司预付了张真源的医疗费,丁程鑫妹妹的治疗费,刘耀文父亲的医药费。债务的事,公司请了律师团队在处理。
他们搬进了公司安排的宿舍,北京东四环的一个小区,三室两厅,七个人住,有点挤,但有阳光,有窗户。
训练重新开始。声乐老师,舞蹈老师,表演老师,都是业内顶尖的。课程排得满,但老师们很温和,鼓励多于批评。
林薇经常来看他们,带水果,带衣服,问他们习惯不习惯。她真的像个姐姐,关心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情绪。
一个月后,纪录片《真实》开拍。镜头跟着他们训练,生活,去医院看望张真源,去学校看丁程鑫的妹妹,去城中村看马嘉祺的母亲。没有剧本,只有记录。
三个月后,纪录片第一集上线。标题是《地下三层:七个少年的焚化炉》。播放量二十四小时破五千万,豆瓣评分9.5。
评论一片泪目:
“看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他们经历了什么啊……”
“支持真实偶像!”
他们红了。不是那种流量明星的红,是“有故事的人”的红。采访,杂志,演讲邀约不断。林薇筛选得很严,只接“有格调”的活动。
第一次商业代言,是一个运动品牌。广告词是:“即使受伤,也要跑下去。”广告里,七个人在跑步,张真源坐着轮椅,但眼神坚定。
代言费,税后每人五十万。马嘉祺拿着那张银行卡,手在抖。五十万,够赎回母亲的房子了。
但他没立刻去赎。因为林薇说,要等纪录片播完,等“真实偶像”的品牌立住,等他们身价更高时,再买房,再“回报母亲”,这样故事更完整。
马嘉祺同意了。因为林薇说得对,这是“故事”。
又过了三个月,他们发了第一张EP,叫《伤痕》。宋亚轩写的歌,丁程鑫编的舞,张真源参与了制作。专辑上线当天,销量破百万。
庆功宴上,林薇举杯。
“祝贺你们。你们做到了。”
他们笑着,碰杯。但马嘉祺看到,丁程鑫的笑容很勉强,宋亚轩的眼神很疲惫,严浩翔在不停看手机,刘耀文在发呆,贺峻霖在角落玩手指,张真源……张真源在摸他的假肢。
“怎么了?”马嘉祺小声问丁程鑫。
“没什么。”丁程鑫说,“就是觉得……有点假。”
“假?”
“嗯。”丁程鑫喝了口酒,“以前在S.M,我们知道是假的,所以我们反抗。现在,看起来是真的,但我们好像……还是在演。演‘真实’。”
马嘉祺愣住了。他看向四周,豪华的包厢,精致的食物,真诚的笑容,温暖的灯光。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布景。
“也许……”马嘉祺说,“这就是真实。不完美的真实。”
“也许吧。”丁程鑫说。
那天晚上,马嘉祺做了个梦。梦见他回到了那个地下三层的练习室,镜子前站着七个人,穿着训练服,编号从01到07。他们在跳舞,在唱歌,在流汗,在流血。但镜子里的他们,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人偶。
他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真实”故事,等着他们。
他起床,走到客厅。丁程鑫已经醒了,在阳台抽烟。
“又做噩梦了?”丁程鑫问。
“嗯。”马嘉祺走过去,“你也是?”
“嗯。”丁程鑫递给他一根烟,“梦见妹妹死了,我没钱治。”
“不会的。”马嘉祺说,“我们现在有钱了。”
“是啊,有钱了。”丁程鑫吐出一口烟雾,“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变。”
马嘉祺看着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舞台。
而他们,还在舞台上。
只是这次,剧本叫“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