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收拾到一半,马嘉祺停住了。
他看着行李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训练服,那是母亲在他来北京前买的,洗得发白,袖口已经起了毛球。他想起来时母亲说的话:“嘉祺,好好干,别给妈丢脸。”
现在,他要带着“被淘汰”的标签回去了。丢脸吗?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手机响了。是母亲。
他接起来,调整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
“嘉祺啊,”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马嘉祺说,“训练挺顺利的,老师们都夸我进步大。”
“真的吗?”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怀疑,“那……那为什么家里来了人,说我们欠了钱?”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什么人?”
“几个穿西装的人,说是银行的。他们说,你爸……你爸把那套小房子抵押了,借了钱,现在还不上了,银行要收房子。”母亲的声音开始哽咽,“嘉祺,你爸他……他不是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吗?他什么时候拿房子去抵押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马嘉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父亲,那个消失了九年的男人,什么时候回来过?什么时候拿走了房产证?什么时候抵押了房子?
“妈,你别急。”马嘉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先告诉我,那些人还在吗?”
“走了,说三天后再来。如果还不还钱,就要……就要收房子。”母亲哭了,“嘉祺,那是咱们唯一的房子啊……”
“我知道。妈,你别哭,我想办法。”马嘉祺说,“我这边……我这边有笔奖金,很快就能拿到。应该够还钱。”
“真的吗?”
“真的。你相信我。”
挂了电话,马嘉祺瘫坐在地上。奖金?他哪来的奖金?他只有十四万的债务,和被淘汰的命运。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严浩翔。
“马哥,我可以进来吗?”
马嘉祺爬起来,开门。严浩翔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马嘉祺接过,打开。里面是五万块钱,现金。
“你这是……”
“我爸刚打给我的生活费。”严浩翔说,“我知道不够,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我不能要……”
“拿着。”严浩翔按住他的手,“我们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马嘉祺看着他,这个平时冷冰冰、现实主义的男孩,此刻眼神却真诚。
“谢谢。”
“不用谢。”严浩翔顿了顿,“其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投票的事……我投了你。”
马嘉祺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留下来,对我威胁最大。”严浩翔说得很直接,“你真实,有观众缘,而且进步快。如果让你留到后期,我可能会输。所以,我在第一轮就淘汰你,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他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马嘉祺笑了,苦笑。
“你很诚实。”
“诚实是我唯一的优点。”严浩翔说,“但马哥,我想让你知道,我投你,不是讨厌你。恰恰相反,我尊重你。所以我才用这种方式,而不是背后耍手段。”
“你就不怕我恨你?”
“怕。但这是生存游戏。”严浩翔说,“如果连恨都承受不了,就别玩这个游戏。”
他说完,转身离开。
马嘉祺看着手里的五万块钱,和那个空荡荡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凌晨一点,又有人敲门。是宋亚轩。
他也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三万块钱。
“我存的钱,不多,但……”宋亚轩低着头,“马哥,对不起。我投了你。”
“你也投了我?”
“嗯。”宋亚轩的声音很小,“丁哥让我们抽签,但我……我偷偷看了纸条。你的那张,我做了记号。所以我知道,抽到‘走’的是你。但我还是投了你,因为……因为我不想走。我很自私,对不对?”
马嘉祺看着他,这个总是抱着吉他、写温柔的歌的男孩,此刻眼睛红得像兔子。
“不自私。”马嘉祺说,“在这里,自私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宋亚轩哭了,“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写歌,写的是善良,是美好。但我做的事,一点都不善良,不美好。”
“那下次,写真实点。”马嘉祺拍拍他的肩,“写自私,写恐惧,写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宋亚轩点点头,离开了。
凌晨两点,刘耀文来了。他拿了四万块钱,全是零钱,皱巴巴的。
“我爸的医药费,我先挪了一点。”刘耀文说,“马哥,对不起。我投了你。”
“你也是因为自私吗?”
“不。”刘耀文摇头,“我投你,是因为你比我强。如果你留下,我可能会被淘汰。但我爸需要钱,我不能被淘汰。所以……对不起。”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跑了。
凌晨三点,贺峻霖来了。他拿了两万,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
“马哥……我……我投了你……”贺峻霖一边哭一边说,“因为我怕……怕如果我投别人,别人会恨我……我怕被孤立……对不起……我太懦弱了……”
马嘉祺抱了抱他。
“不,你不懦弱。你只是太善良了。”
贺峻霖哭得更凶了。
凌晨四点,丁程鑫来了。他没拿钱,拿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
“一份合同。”丁程鑫说,“S.M内部一个高层的私人助理找到我,说他们老板看中你了,想签你。条件很优厚:十年长约,保证出道,资源倾斜。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签一份附加协议。”丁程鑫把纸递给他,“协议上说,你要成为他的‘私人朋友’,随叫随到,无条件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马嘉祺看着那份合同,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意思很清楚:卖身,比丁程鑫签的那份更彻底。
“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是队长。”丁程鑫说,“他们觉得,我能说服你。”
“你能吗?”
“不能。”丁程鑫说,“我不会劝你签这个。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你有权利知道,你还有别的选择。留下来,或者,更彻底地留下来。”
马嘉祺把合同还给他。
“我不会签。”
“我知道。”丁程鑫说,“所以我来,还有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妹妹的治疗费剩下的。你先拿去,把房子赎回来。”
马嘉祺愣住了。
“可是你妹妹……”
“她的治疗费已经够了。”丁程鑫说,“这二十万,是备用的。但现在,你更需要它。”
“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丁程鑫把卡塞进他手里,“马嘉祺,你妈妈只有那一套房子。如果没了,她住哪里?你忍心看她流落街头吗?”
马嘉祺握着那张卡,卡是温的,带着丁程鑫的体温。
“可是你……”
“我没事。”丁程鑫说,“我有办法。那个高层说了,如果我帮他说服你,他会给我一笔介绍费。五十万,够我妹妹后续治疗了。”
“你要去说服我?”
“不。”丁程鑫笑了,“我会告诉他,你拒绝了。然后,我会问他,如果我能介绍别人呢?比如,我自己。”
马嘉祺的心脏像被抓住。
“丁程鑫,你不能……”
“我能。”丁程鑫说,“反正我已经签了一份卖身契,不差第二份。而且,我妹妹真的需要钱。”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站起来,“马嘉祺,你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所以,这二十万,你拿着。合同的事,我来处理。你明天就回国,好好照顾你妈妈。偶像这条路,不适合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丁程鑫,你投了我吗?”
丁程鑫停下,没有回头。
“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走。”丁程鑫说,“这个圈子太脏了,你不该留在这里。你应该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安稳一生。这里……不适合你。”
他说完,走了。
马嘉祺握着那张卡,和那五份钱,坐在床沿,直到天亮。
早上六点,有人敲门。是工作人员。
“马嘉祺,车在楼下。八点的飞机,现在出发。”
马嘉祺拎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一天的房间。松本还在睡,金发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走廊,其他人已经等在门口。丁程鑫,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还有视频里的张真源。
“马哥……”贺峻霖又哭了。
“别哭。”马嘉祺说,“好好训练,好好出道。带着我的那份。”
“马哥,对不起。”宋亚轩说。
“马哥,保重。”严浩翔说。
“马哥,我会想你的。”刘耀文说。
“马哥……”张真源在视频里泣不成声。
马嘉祺看向丁程鑫。丁程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马嘉祺说。
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丁程鑫的口型,在说:“保重。”
车开往机场。首尔的清晨,街道空旷。马嘉祺看着窗外,这个他只待了一天的城市,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马嘉祺先生,我是S.M公司艺人总监助理。我们得知您已被淘汰,但我们对您的潜力非常看好。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提供一份个人练习生合约,不受团队限制,独立发展。条件优厚,请考虑。如有意向,请回复此短信。”
个人练习生?独立发展?
马嘉祺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加快。
但很快,另一条短信来了,是丁程鑫:
“别信他们。那是陷阱。他们想用你牵制我们。”
马嘉祺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陷阱也好,机会也罢。他已经做了选择。
机场到了。他拖着行李,走向值机柜台。换登机牌,托运,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梦。
在登机口等待时,他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推送:“S.M生存评估第一期淘汰名单公布,中国练习生马嘉祺遗憾离场。”
配图是他昨天训练时的照片,汗水淋漓,眼神疲惫。
他关掉手机。
登机广播响起。他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就在他即将踏进廊桥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总。
“马嘉祺,先别上飞机。S.M刚刚改了规则,淘汰者可以选择‘复活挑战’。挑战内容是:在直播中揭露队友的一个黑料。如果你接受,并成功获得观众投票前三,你可以复活,直接进入下一轮。”
马嘉祺停下脚步。
“黑料?什么黑料?”
“任何黑料。可以是私生活,可以是训练时的丑态,可以是任何能引起话题的东西。”王总说,“这是S.M的营销策略,他们要话题度。你,就是话题。”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回国,背负债务,看着母亲流落街头。”王总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接受,至少有一线希望。而且,如果你复活了,那二十万债务,公司可以帮你延期。”
马嘉祺握着手机,看着廊桥尽头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回去,还是留下?
揭露队友,还是保持沉默?
他想起丁程鑫的那张卡,二十万,够赎回房子。
他想起母亲哭泣的声音。
他想起严浩翔、宋亚轩、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的脸。
他想起丁程鑫说的:“这个圈子太脏了,你不该留在这里。”
然后,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理由:害怕被遗忘。
如果现在回去,他就真的被遗忘了。
但如果留下,要踩着队友的肩膀。
他该怎么做?
广播再次响起:“前往北京的旅客,请尽快登机。”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
“我接受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