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是韩国时间下午三点。
首尔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下着小雨。七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S.M派来的大巴已经等在门口。车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组练习生——一组日本人,一组泰国人,都和他们一样,是“生存评估”的参与者。
没有人说话。语言不通,气氛压抑。马嘉祺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高楼,广告牌,韩文,一切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丁程鑫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但马嘉祺知道他没睡。他的手一直按在肋骨的位置,那里肯定在疼。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开进一栋灰色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建筑很旧,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但门口挂着的“S.M训练中心”招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下车。”随行的韩国工作人员用生硬的英语说。
他们拖着行李走进电梯。电梯狭小,七个人加上行李,挤得转不过身。数字不断上升,最后停在12楼。
“这是你们的宿舍层。”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铁门,露出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房间号已经贴在门上,自己找。六人间,多出来的一个人,和日本组的松本君住。谁是马嘉祺?”
马嘉祺举手。
“你,和松本住。房间1217。其他人,1211到1216,自己分。”
丁程鑫是1211,宋亚轩1212,严浩翔1213,刘耀文1214,贺峻霖1215,张真源——他因为腿伤,被安排在一楼的无障碍房间,单独住。
“行李放好,十五分钟后,一楼集合,参观训练中心。”
宿舍很小,六张上下铺,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马嘉祺的室友松本已经在了,一个瘦小的日本男孩,染着金发,正在铺床。看到马嘉祺,他点头,用日语说了句“请多关照”,马嘉祺听不懂,只能点头。
放下行李,马嘉祺去找其他人。1211,丁程鑫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下铺,看着手里的药瓶。
“止痛药?”马嘉祺问。
“嗯。”丁程鑫倒出两片,干咽下去,“肋骨疼。”
“医生不是说……”
“医生说静养,但我们有得选吗?”丁程鑫苦笑,“明天早上六点,第一堂训练课。我不能倒下。”
马嘉祺沉默。他知道,丁程鑫说得对。在这里,倒下就意味着淘汰。而淘汰,意味着那一百万的债务,意味着妹妹的治疗中断,意味着一切白费。
一楼集合。工作人员带他们参观训练中心。地下两层是练习室,地上一层是食堂和医务室,二层以上是声乐、舞蹈、表演等各种专业教室。装修很旧,墙上的漆剥落,地板磨损,但设备是顶级的。经过一间练习室时,里面传来激烈的音乐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是S.M的现役练习生在训练。
马嘉祺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十几个少年,穿着统一的训练服,跳着整齐划一的舞,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表情,麻木而专注,像机器。
“那是A班的练习生。”工作人员说,“你们的目标,是进入A班。只有A班,才有机会出道。”
“A班有几个名额?”宋亚轩用蹩脚的韩语问。
“不知道。看公司计划。”工作人员说,“但每年,S.M从几百个练习生里,只出道几个人。竞争,很残酷。”
参观结束,晚餐。食堂很简单,米饭,泡菜,汤,一点肉。分量很少,马嘉祺吃完,感觉只填了肚子的一半。
“就这点?”刘耀文小声抱怨。
“控制体重。”严浩翔说,“你看那些韩国练习生,吃得比我们还少。”
果然,隔壁桌的韩国练习生,只吃了半碗饭,就离开了。
晚餐后是自由时间,但没有人休息。七人聚在丁程鑫的宿舍,开小会。
“明天第一节课是舞蹈,老师是S.M的首席编舞,姓李,很严格。”严浩翔说,他韩语最好,下午一直在看资料,“然后是声乐,声乐老师姓金,是S.M的声乐总监。下午是体能和韩语课。课程表在这里。”
他拿出手机,展示课程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排得满满当当。
“另外,第一周的淘汰规则,内部投票,是明天晚上。”严浩翔顿了顿,“我们要不要……提前说好,不投自己人?”
“但规则允许自保。”刘耀文说,“如果有人投了我,我不投他,我不就亏了?”
“所以我们约定,都不投自己人,都投……”宋亚轩看向马嘉祺,“都投一个不存在的人,比如写‘弃权’?”
“规则说不可以弃权。”严浩翔说,“必须写一个名字。”
房间里陷入沉默。七个人,必须淘汰一个。这意味着,他们中必须有一个人,被其他六个人投票出局。
“我退出吧。”张真源在视频里说,“我腿伤最重,跳舞不行,唱歌也一般。我留下来,会拖累大家。”
“不行。”丁程鑫说,“你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不能放弃你。”
“但总要有人被淘汰。”张真源说,“如果我被淘汰,至少你们六个人能留下。而且,我腿伤,本来就不一定能撑到最后。”
“那也不行。”马嘉祺说,“我们说好要一起出道的。”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站起来,但因为动作太大,扯到肋骨,疼得皱眉,“我们不能内讧。如果第一周就内讧,后面三个月,我们怎么撑?”
“那你说怎么办?”刘耀文问。
丁程鑫沉默了很久。
“我们抽签。谁抽到,我们就集体投谁。但被投的人,不能怪任何人。这是为了团队。”
“抽签……”贺峻霖小声说,“这太残忍了。”
“但公平。”严浩翔说。
“我同意。”宋亚轩说。
“我也同意。”刘耀文说。
“我……”贺峻霖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点头,“好吧。”
“真源?”丁程鑫问。
“我同意。”张真源说。
所有人都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看着他们,这些认识不到三个月,却已经像家人一样的少年。现在,他们要抽签,决定谁被淘汰。多么荒谬,多么残忍。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同意。”
丁程鑫撕了七张纸,六张写“留”,一张写“走”。折好,放进帽子。
“从01号开始抽。”
贺峻霖抽了,打开:“留。”
严浩翔:“留。”
刘耀文:“留。”
宋亚轩:“留。”
丁程鑫抽了,打开之前,他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打开:“留。”
还剩两张纸。马嘉祺和张真源的。
“真源,你先抽。”马嘉祺说。
张真源在视频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选左边那个。”
丁程鑫打开,是“留”。
最后一张,属于马嘉祺。不用打开,一定是“走”。
命运,用最随意的方式,选择了他。
“我……”马嘉祺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
“马哥……”贺峻霖哭了。
“对不起。”丁程鑫说。
“不用对不起。”马嘉祺摇头,“是我运气不好。而且,这只是一个投票。就算我被投出去,我也不一定真的会被淘汰,对吧?S.M可能还会考虑其他因素……”
“内部投票是最终结果。”严浩翔说,“规则上写了,票数最高者,直接淘汰,没有复议。”
所以,如果明天晚上,他们六个人都投马嘉祺,他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离开韩国,回到中国,背着十四万的债务,重新开始。
“我……”马嘉祺感觉喉咙发干,“我能接受。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们一定要出道。至少三个人出道。这样,我们的努力,才没有白费。”
“我们答应你。”丁程鑫说。
“我们答应。”其他人说。
散会。马嘉祺回到自己的宿舍。松本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马嘉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说“回家来,妈养你”。他想,也许他真的该回家了。偶像这条路,太难,太苦,他走不动了。
可是,他害怕。害怕回到那个平庸的人生,害怕被遗忘,害怕母亲失望。
凌晨三点,他睡不着,悄悄起床,去了练习室。
练习室里,居然有人。是丁程鑫,在跳舞。没有音乐,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他在跳那支《如果我会飞》,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孤独的鬼魂。
马嘉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去了楼顶天台。首尔的夜景很美,灯火如星海。风吹过来,很冷。
“你也睡不着?”
马嘉祺回头。是严浩翔,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他一罐。
“嗯。”马嘉祺接过,“你怎么也来了?”
“宋亚轩在写歌,刘耀文在练俯卧撑,贺峻霖在哭。我出来透透气。”严浩翔靠在栏杆上,“明天……你真的要走吗?”
“也许吧。”马嘉祺说,“命运选的。”
“命运……”严浩翔笑了,“我不信命运。我只信自己。”
“但有时候,人斗不过命运。”
“那就斗到斗不过为止。”严浩翔看着他,“马嘉祺,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中最适合当偶像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真实。”严浩翔说,“你不伪装,不讨好,哪怕说错话,做错事,也是真实的。观众喜欢真实。虽然真实有时候会伤人,但至少,不假。”
马嘉祺沉默。
“所以,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觉得可惜。”严浩翔说,“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不要十年后,想起今天,说‘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会怎样’。”
“我不知道。”马嘉祺说,“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
“那就别做会后悔的事。”严浩翔说,“如果你不想走,我们可以改票。我们可以不投你,投别人。”
“但那样,我们就内讧了。”马嘉祺说,“而且,对那个人不公平。”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严浩翔说,“只有选择。你现在,就在做一个选择。是牺牲自己,保全团队,还是保全自己,牺牲别人。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马嘉祺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光,没有一盏属于他。但他想,也许有一天,会有一盏,因为他而亮。
“我想留下。”他听见自己说。
“那就留下。”严浩翔说,“我会投别人。但其他人,我不敢保证。”
“够了。”马嘉祺说,“谢谢你。”
“不用谢。”严浩翔说,“我们是队友。”
队友。这个词,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珍贵。
第二天早上六点,第一堂课。舞蹈老师李老师,四十多岁,表情严厉得像法官。他让他们一个一个跳基本功,然后打分。
马嘉祺因为肩膀旧伤,有些动作做不到位,被扣分。丁程鑫肋骨疼,但硬撑着,跳完了,但脸色苍白。张真源坐着跳,只上半身,得分很低。
“你们,很差。”李老师用韩语说,旁边的翻译同步,“但还有潜力。这三个月,我会把你们练到死。撑不下去的,自己滚。”
上午的声乐课,金老师稍微温和一些,但要求一样严格。马嘉祺的中低音得到表扬,但高音依然吃力。宋亚轩的原创能力被认可,但韩语发音不准。
下午体能课,马嘉祺差点虚脱。韩语课,他完全听不懂,只能机械地记笔记。
晚上八点,投票时间。
七人再次聚在丁程鑫的房间。工作人员发下七张投票纸,要求匿名写下一个名字,然后投入投票箱。
“规则重申:票数最高者,淘汰。平票则加投一轮,直到出结果。现在,开始投票。”
马嘉祺拿着笔,看着空白的纸。他想起严浩翔的话:“是牺牲自己,保全团队,还是保全自己,牺牲别人。”
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一百万的债务,想起丁程鑫的妹妹,张真源的父亲。
然后,他写下了一个名字。
不是他自己的。
投票结束。工作人员收走投票箱,当场唱票。
“第一票,马嘉祺。”
“第二票,马嘉祺。”
“第三票,丁程鑫。”
“第四票,张真源。”
“第五票,马嘉祺。”
“第六票,马嘉祺。”
“第七票,马嘉祺。”
马嘉祺,五票。丁程鑫一票,张真源一票。
“马嘉祺,五票,最高。淘汰。”工作人员宣布,“请收拾行李,明早八点,有车送你去机场。”
房间里一片死寂。
马嘉祺站起来,看着其他人。丁程鑫低着头,宋亚轩咬着嘴唇,严浩翔面无表情,刘耀文眼睛红了,贺峻霖在哭,张真源在视频里,眼泪掉下来。
“再见。”马嘉祺说,“你们加油。”
他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收拾行李。松本看着他,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但他听不懂。
凌晨十二点,有人敲门。
是丁程鑫。
“我投了自己。”他说。
马嘉祺愣住。
“什么?”
“我投了自己。”丁程鑫重复,“但只有一票。其他人,都投了你。”
马嘉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弱的。”丁程鑫说,“这是现实。在生存游戏里,最弱的,最先被淘汰。这就是规则。”
他说完,转身离开。
马嘉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是啊,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真实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