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被带回S.M训练中心,但没有回原宿舍,而是被安排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床。没有窗户。
“直播明天晚上八点开始,韩国时间。”工作人员说,“时长一小时,全程直播。你要做的就是揭露一个队友的黑料,越劲爆越好。观众投票结束后,前三名可以复活。听明白了吗?”
“揭露什么黑料?”
“随便你。训练偷懒,背后说坏话,私生活混乱,都可以。但我们建议——”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里有我们整理的‘材料’,你可以参考。”
马嘉祺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七个子文件夹,分别写着七个名字:丁程鑫、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马嘉祺。
他点开“丁程鑫”文件夹。
里面是照片。丁程鑫穿着那件银灰色女装的照片,在私人晚宴上被灌酒的照片,被打后的淤青照片。还有一份扫描件:那份私人赞助协议,以及丁程鑫妹妹的病历。
“这些……”马嘉祺的声音在抖。
“这些是事实。”工作人员说,“你只需要在直播里展示这些照片,说丁程鑫为了钱卖身,为了妹妹的治疗费不择手段。观众喜欢这种故事——堕落的偶像,悲惨的家庭,完美的黑料。”
“可这是他的隐私!”
“在这里,没有隐私。”工作人员笑了,“而且,这是他自己签的协议,怪不了别人。”
马嘉祺点开“宋亚轩”文件夹。
里面是几首歌曲的对比分析报告,指出宋亚轩的某些原创作品与某些冷门韩文歌高度相似。还有一份聊天记录截图,是宋亚轩和一个女粉丝的暧昧对话,言语露骨。
“抄袭,私联粉丝,都是大忌。”工作人员说。
“严浩翔”文件夹,是家族企业的税务问题报道,以及严浩翔父亲被指控行贿的新闻。
“刘耀文”文件夹,是他父亲欠债的借条照片,以及刘耀文在训练中偷懒的视频。
“贺峻霖”文件夹,是他初中时被音乐老师骂“像杀鸡”的录音,以及他在训练中无数次崩溃哭泣的剪辑。
“张真源”文件夹,是他使用危险偏方的证据,以及医生“可能截肢”的诊断书。
最后是“马嘉祺”文件夹。里面是他两年前试镜失败后,在雨里走路的偷拍照片,狼狈不堪。还有他母亲抵押房子的文件,以及银行催收的通知。
“看完了吗?”工作人员问。
“看完了。”马嘉祺放下平板。
“选一个吧。我建议你选丁程鑫,他的料最劲爆,最有话题度。而且,他之前签了那个私人协议,本来就不干净。你曝光他,观众不会同情他,只会觉得他活该。”
“活该……”马嘉祺重复这个词。
“对,活该。”工作人员说,“在这个行业,弱者就是原罪。他弱,他需要钱,所以他卖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曝光他,只是让观众看清现实而已。”
“那如果……我不选呢?”
“那就选你自己。”工作人员说,“自曝黑料,卖惨,也是一种策略。但你自己的料不够劲爆,可能拿不到前三。”
马嘉祺沉默。
“好好考虑。明天下午三点前,告诉我你的选择。直播八点开始,你有五小时准备。”工作人员离开,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马嘉祺,和那个对着他的摄像头。红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制。他走到摄像头前,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你们在看吗?”他说,“看着我怎么选,怎么出卖队友,怎么踩着他们的尸体复活。开心吗?”
镜头沉默。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刺眼。
他想起了程鑫的那张卡,二十万,够赎房子。但那是妹妹的治疗费。
他想起了严浩翔的五万,宋亚轩的三万,刘耀文的四万,贺峻霖的两万。那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的钱。
他想起了投票时他们的脸,愧疚的,痛苦的,但决绝的。
他们投了他,为了活下去。
他现在也要做同样的事。为了活下去,为了母亲,为了那套房子。
可是,选了丁程鑫,丁程鑫就毁了。那些照片公开,他再也不能当偶像,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选了宋亚轩,他的音乐梦想就毁了。
选了严浩翔,他的家族就完了。
选了刘耀文,他父亲的医药费就断了。
选了贺峻霖,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就碎了。
选了张真源,他的腿就真的废了。
选了自己……那他就真的成了小丑,在镜头前剥开自己的伤口,供人娱乐。
没有选择是正确的。每个选择,都会毁掉一个人。
凌晨,他睡不着,起来练舞。没有音乐,只是重复基本功,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湿透衣服,肩膀疼得像要裂开。
早上六点,有人送早餐进来。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马嘉祺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上午九点,工作人员来敲门。
“想好了吗?”
“还没有。”
“抓紧。三点前必须决定。”
门又锁上了。
马嘉祺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但发现手机没信号。这个房间,是信号屏蔽的。
中午,饭送来了。他依旧没胃口。
下午两点,距离决定还有一小时。马嘉祺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平板电脑。七个文件夹,像七把刀。
他点开了“丁程鑫”文件夹,看着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丁程鑫,眼神空洞,像已经死了。他想起了程鑫说“这个圈子太脏了,你不该留在这里”。
也许丁程鑫说得对。他不该留在这里。但已经晚了。
他点开“张真源”文件夹,看着那张“可能截肢”的诊断书。他想起了张真源说“我不能让那头猪白卖”。
他想起了所有人,每个人的梦想,每个人的痛苦,每个人的不得已。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下午三点,工作人员准时敲门。
“选好了吗?”
“选好了。”马嘉祺说。
“谁?”
“我自己。”
工作人员愣住了。
“你确定?你自己的料不够劲爆,可能赢不了。”
“我确定。”马嘉祺说,“如果要毁,就毁我自己。至少,我不欠任何人的。”
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神复杂。
“好。那直播内容,你准备说什么?”
“说真话。”马嘉祺说,“说我为什么来这里,说我有多害怕,说我们七个人,是怎么在泥潭里互相拉扯,又怎么互相背叛。说这个行业,有多脏,多残酷。说我们这些练习生,不是偶像,是祭品。”
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如果你这么说,S.M可能会封杀你。你以后,再也进不了这个圈子。”
“我知道。”马嘉祺说,“但我还是要说。因为如果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那些在屏幕前做着偶像梦的孩子,就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黑。”
“你可能会被起诉,被索赔,甚至被威胁。”
“那就来吧。”马嘉祺笑了,“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工作人员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
“好。我会把你的决定上报。但上面的意思,可能不会让你说这些。他们可能会强制你选一个队友。”
“那就让他们强制吧。”马嘉祺说,“但直播是实时直播,他们控制不了我的嘴。”
“你……”工作人员摇头,“你太天真了。直播是可以剪辑,可以消音的。如果说了不该说的,他们会直接切断信号。”
“那就切断吧。”马嘉祺说,“至少,我试过了。”
工作人员离开了。
晚上七点半,马嘉祺被带到直播室。一个小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摄像头,一个麦克风。工作人员给他戴上耳麦,调整灯光。
“八点准时开始。记住,不要说敏感内容,不要攻击公司,不要提具体人名。否则,信号会断。”
“知道了。”
七点五十分,马嘉祺坐在镜头前,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但眼神平静。
他想起了第一次拍公式照时的紧张,第一次考核时的恐惧,第一次被警告时的绝望。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八点整,直播开始。
监视器上显示在线人数:十万,二十万,五十万……飞速上涨。弹幕刷得看不清:
“来了来了!”
“马嘉祺!是马嘉祺!”
“被淘汰的那个?”
“听说他要爆料队友!”
“期待!”
“坐等吃瓜!”
主持人开场:“欢迎大家来到《生存评估》复活挑战直播!今天我们请到了刚刚被淘汰的练习生马嘉祺,他将为我们揭露一个关于队友的‘秘密’。马嘉祺,准备好了吗?”
马嘉祺对着镜头,点头。
“好,那么请开始。”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开口:
“今天,我要揭露的,不是某个队友的黑料。我要揭露的,是这个行业,这个系统,这个把我们当商品、当祭品的偶像工业。”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说好的队友黑料呢?”
“这是要自爆?”
工作人员在耳机里警告:“马嘉祺,注意言辞!说队友黑料!”
马嘉祺没理,继续说:
“我们七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故事。丁程鑫,他妹妹重病,他需要钱,所以他签了卖身契,被人羞辱,被人打。宋亚轩,他热爱音乐,但在这个系统里,他必须抄袭,必须迎合,否则就会被淘汰。严浩翔,他家境优越,但家族丑闻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他永远不能做自己。刘耀文,他父亲重病,他需要钱,所以他必须赢,哪怕出卖朋友。贺峻霖,他胆小,爱哭,但在这里,他必须装可爱,装坚强。张真源,他腿伤严重,可能截肢,但他还在跳,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
“而我,我害怕被遗忘。所以我来了这里,签了卖身契,背了债,现在,还要在镜头前,出卖队友,换取一个复活的机会。”
弹幕开始两极分化:
“天啊……好惨……”
“作秀吧?”
“但感觉好真实……”
“S.M真不是人!”
耳机里,工作人员的声音变得严厉:“马嘉祺,停下!否则我们切断信号!”
马嘉祺笑了,对着镜头说:
“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在耳机里警告我,让我停下。但我不停。因为我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偶像梦,是假的。你们看到的舞台,是鲜血和眼泪堆起来的。你们看到的笑容,是止痛药和安眠药撑起来的。我们不是偶像,是祭品。被资本献祭,被观众消费,被这个系统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弹幕刷得看不清。
“然后,我要揭露一个秘密。”马嘉祺说,“关于这次复活挑战的秘密。S.M让我们互相出卖,制造话题,吸引流量。他们给了我们黑料文件,让我们选一个队友,毁掉他,换自己复活。这是什么样的规则?这是什么样的游戏?”
耳机里传来怒吼:“切断信号!立刻!”
但马嘉祺抢在信号切断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不会选任何队友。我选我自己。我放弃复活。我退出这个游戏。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不想变成,用别人的血,染红自己舞台的人。”
屏幕黑屏。
信号切断。
但最后那句话,已经传出去了。
直播中断,但录屏已经开始在各大平台疯传。标题是:“S.M练习生直播揭露行业黑幕,当场被封杀”。
马嘉祺被工作人员带出直播室,送回那个小房间。门锁上,但这次,没有摄像头对着他了。也许他们觉得,他已经没有监视的价值了。
他坐在床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做了选择。选择了不背叛。选择了保持那一点点,可怜的,但真实的自己。
即使代价是永远离开这个舞台。
即使代价是母亲的房子,是那些债务,是未知的未来。
但至少,他晚上能睡得着了。
凌晨,门开了。是王总,脸色铁青。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马嘉祺说。
“S.M已经决定,永久封杀你。你以后,再也别想进这个行业。而且,那一百万的债务,你必须立刻还清。否则,法院见。”
“好。”马嘉祺说。
“还有,你母亲那边,银行已经开始收房子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马嘉祺说。
“想办法?”王总冷笑,“你能有什么办法?去打工?去卖苦力?你一辈子也还不清那一百万!”
“那就还一辈子。”马嘉祺说。
王总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嘉祺,你是个傻子。但这个行业,需要傻子。只是,傻子活不长。”
他说完,离开。
马嘉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王总说得对。他是个傻子。
但至少,这个傻子,今晚能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