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室长的第一次周考,定在周日下午两点。
上午的训练,所有人都像绷紧的弦。声乐教室,陈曼最后一次带他们过韩语发音,马嘉祺的“ᄅ”音还是发不准,舌头像是打了结。
“想象你含着温水。”陈曼用韩语示范,“舌尖轻轻抵住上颚,气流从两侧流过。再来。”
马嘉祺张嘴,发音依然僵硬。
“你这样不行。”陈曼皱眉,“李室长对发音很严格,错三个音就直接不及格。你想拿警告吗?”
马嘉祺摇头,喉咙发干。昨晚声带出血后,他今天说话都疼。
“休息十分钟。”陈曼说。
马嘉祺走到走廊,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张真源昨天做了第二次清创手术,结果还没出来。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
“在担心真源?”严浩翔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润喉糖。
“嗯。不知道手术怎么样。”
“李老师早上说,感染控制住了,但膝关节损伤严重,可能要康复三个月。”严浩翔顿了顿,“三个月……赴韩前肯定好不了。”
马嘉祺心一沉。三个月,赴韩评估在一个月后。这意味着,张真源可能赶不上。
“如果他赶不上……”马嘉祺没说完。
“自动淘汰。”严浩翔说,“李室长昨天开会时说的,你没听到吗?”
马嘉祺听到了,但不愿意相信。
“不公平。”他低声说。
“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严浩翔靠着墙,“我家是做生意的,从小我爸就告诉我,公平是弱者才相信的东西。强者只相信规则,然后在规则里赢。”
他看着马嘉祺。
“你想赢吗?”
“我想……但我们是一起的。”
“那是以前。”严浩翔说,“现在,我们是竞争者。李室长说得对,七个人只能留三个。你,我,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至少有四个人要离开。你想成为离开的那个吗?”
马嘉祺无法回答。
“我不想。”严浩翔自问自答,“所以,我会全力以赴。哪怕对手是你们。”
他说完,转身回了教室。
马嘉祺站在原地,润喉糖在手心化开,黏腻的甜。
下午两点,演播厅。
李室长坐在评委席,面前摆着平板电脑和录音设备。王总和林总监也在,但只是旁观。还有一个人——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镜头对着他们。
“这是S.M公司要求的生存纪录片。”李室长解释,“记录你们从选拔到淘汰的全过程。镜头会一直跟着你们,直到最后三人确定。所以,习惯它。”
镜头。马嘉祺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它像一只眼睛,冰冷地记录着一切。真实会被记录,但记录下来的,就一定是真实吗?
“现在,考核开始。第一项,韩语发音。每人朗读一段歌词,错一个音扣一分,满分十分,六分及格。从01号开始。”
张真源不在,贺峻霖成了01号。他走到麦克风前,开始读。声音在抖,但发音还算标准。李室长面无表情地记录。
“02号。”
严浩翔上前。他的韩语是自学的,发音有些生硬,但基本正确。
“03号。”
刘耀文。他明显紧张,读错了两个音,李室长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04号。”
宋亚轩。音乐学院出身,对音准敏感,韩语发音也标准。李室长难得地点头。
“05号。”
丁程鑫。他昨晚几乎没睡,眼下乌青,但发音精准得像机器。马嘉祺知道,他一定是通宵练的。
“06号。”
马嘉祺上前。他握住麦克风,手心全是汗。第一句,舌头发硬,发音含糊。
“错。”李室长说。
第二句,他想放松,但越紧张越错。
“错。”
第三句,喉咙发痒,他咳了一声,发音变形。
“错。”
三段读完,他错了五个音。
“马嘉祺,五分,不及格。”李室长说,“第一次警告。三次警告,淘汰。”
警告。这个词像烙印,烫在马嘉祺心上。他低下头,走回队列。镜头一直跟着他,记录他脸上的难堪。
“第二项,舞蹈。跳昨天教的新舞,《Survival》。”李室长说,“我会从完成度、力度、表现力三个方面评分。同样,六分及格。从01号开始,一个一个跳。”
单人舞蹈考核。没有队友,只有自己,和镜头。
贺峻霖先跳。他柔韧性好,但力量不足,有些动作软绵绵的。李室长给了五分。
“力度不够。警告一次。”
贺峻霖脸色苍白,但没说话。
严浩翔跳得不错,机械感强,但表情太木。七分。
刘耀文力量十足,但细节粗糙。六分,勉强及格。
宋亚轩……他跳错了两个八拍,动作完全乱了。四分。
“宋亚轩,不及格,警告一次。”李室长说,“你的注意力在哪里?”
宋亚轩低着头,不说话。马嘉祺知道,他在担心张真源,昨晚几乎没练。
丁程鑫上场。音乐响起,他像变了个人。动作精准,力量爆发,表情虽然还是冷,但眼神里有种压抑的疯狂。最后一个定格,他喘着气,汗水滴在地板上。
“九分。”李室长说,“目前最高分。”
丁程鑫鞠躬,走回队列,表情没有变化。
最后是马嘉祺。他肩膀还在疼,动作不敢太大。跳到一半,一个转身动作,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勉强跳完,分数出来:五分。
“马嘉祺,第二次警告。”李室长说,“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训练。如果下周考核还是这样,我会建议你退出。”
退出。不是淘汰,是退出。更温和,但更残忍。
马嘉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考核结束。李室长公布结果:丁程鑫第一,严浩翔第二,刘耀文第三,贺峻霖第四,马嘉祺第五,宋亚轩第六。张真源不计入排名。
“下周同一时间,第二次周考。解散。”
六人沉默地走出演播厅。镜头一直跟着,直到他们回到练习室。
门关上,摄影师留在外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从今天起,他们的生活,将被镜头24小时记录。训练,吃饭,睡觉,甚至哭泣,都会被拍下来,剪辑,播放,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想去看真源。”宋亚轩突然说。
“李室长不允许外出。”严浩翔说。
“那就偷偷去。”宋亚轩说,“他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很难受。”
“被发现了怎么办?”刘耀文问,“可能会被警告,甚至淘汰。”
“那也要去。”宋亚轩站起来,“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忘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丁程鑫,等他决定。
丁程鑫沉默了很久。
“今晚十二点,训练基地后门集合。我带你们去。”
“你有办法出去?”贺峻霖问。
“有。”丁程鑫说,“但只能去两小时,凌晨两点前必须回来。同意的举手。”
六只手,全部举起。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训练基地后门。
这里是个监控死角,围墙有个缺口,被杂草遮掩。丁程鑫拨开杂草,露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洞。
“我前几天发现的。”他说,“我先过,你们跟着。”
他弯身钻过去。马嘉祺第二个,然后是宋亚轩、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六人站在围墙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
医院在两公里外。他们没打车,怕被认出来,选择走路。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六个人,沉默地走着,像一支小小的逃亡队伍。
马嘉祺看着走在前面的丁程鑫。他的背影很直,但脚步有些飘。马嘉祺知道,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练了一天,现在还要带他们去医院。
“丁哥,你还好吗?”他小声问。
“没事。”丁程鑫没回头。
医院到了。住院部已经锁门,但他们绕到侧面,从急诊入口溜了进去。ICU在五楼,电梯不能用,他们走楼梯。
五楼走廊,灯光昏暗。张真源的父母靠在长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张真源的病房是单间,玻璃窗里,他躺着,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丁程鑫轻轻敲了敲玻璃。
张真源睁开眼睛,看到他们,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
护士被惊动,走过来。
“你们是……”
“我们是他的队友。”丁程鑫说,“来看他。”
护士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病房里流泪的张真源,叹了口气。
“只能待十分钟。他需要休息。”
“谢谢。”
六人挤进病房。很小,站六个人已经很挤。
“你们……怎么来了?”张真源声音沙哑。
“来看你。”宋亚轩说,“怎么样?”
“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腿能保住。”张真源说,“但要康复三个月……三个月后,可能……”他说不下去了。
“别想那么多。”丁程鑫说,“先养好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赴韩……”
“赴韩不重要。”马嘉祺说,“你健康最重要。”
张真源摇头。
“重要。对我很重要。我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抓住丁程鑫的手。
“丁哥,你们考核怎么样?”
“还好。”丁程鑫说,“我第一。”
“那……马哥呢?”
马嘉祺低下头。
“我……不太好。两次警告了。”
张真源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愧疚。
“对不起……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不用一个人……”
“别说傻话。”马嘉祺说,“不是你的错。”
十分钟很快到了。护士来催。
“你们该走了。”
六人站起来。张真源抓着丁程鑫的手不放。
“丁哥……如果我好不了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出道。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丁程鑫看着他,很久,点头。
“好。我答应你。”
离开病房,走在昏暗的走廊里,马嘉祺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在玻璃窗后,对他们挥手,脸上有泪,但也有笑。
回程的路,更沉默。
翻墙回到训练基地,凌晨一点五十。他们悄悄溜回宿舍,以为没人发现。
但第二天早上,李室长站在练习室门口,表情冰冷。
“昨晚,谁出去了?”
六人站着,没人说话。
“监控拍到,凌晨零点到两点,你们六人从后门离开,两点十分回来。”李室长说,“去哪里了?”
“去医院看张真源。”丁程鑫说。
“我有没有说过,训练期间不允许外出?”
“说过。”
“那为什么违反规定?”
“因为他是我们的队友。”丁程鑫说,“队友住院,我们不能不去看。”
“队友?”李室长笑了,“在韩国,练习生之间没有队友,只有竞争者。你们这种感情用事的行为,很幼稚,也很危险。”
他看着六人。
“每人一次警告。丁程鑫,作为组织者,两次警告。有意见吗?”
“没有。”丁程鑫说。
“很好。现在,去训练。今天训练量加倍。”
训练加倍。但更可怕的是,下午,王总带来了新的消息。
“生存纪录片的第一集素材,S.M公司很满意。”王总说,“他们决定增加拍摄内容: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的房间也会安装摄像头,记录你们的私人时间。另外,每周会有一个‘真心话环节’,在镜头前回答观众提问。第一个问题已经来了——”
他拿出平板,念道:
“如果必须在丁程鑫和张真源之间淘汰一个,你们会选择谁?”
问题像一把刀,剖开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情。
镜头推进,对准每个人的脸。
马嘉祺看着镜头,那黑洞洞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他该说什么?
真实的答案?虚假的答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仅要训练,要竞争,还要在镜头前,表演真实。
表演痛苦,表演挣扎,表演那些不该被展示的私密。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