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已经三个小时。
走廊里,六个人沉默地坐着。马嘉祺盯着鞋尖,鞋带松了,但他没心思系。丁程鑫靠墙站着,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宋亚轩在哼歌,不成调,只是机械地重复几个音节。严浩翔在玩打火机,开合,开合,啪嗒啪嗒。刘耀文在数钱,那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一遍又一遍。贺峻霖在哭,小声地,压抑地。
李飞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低,但偶尔能听到几个词:“感染……坏死组织……可能要截肢……”
截肢。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不会的。”贺峻霖抽泣着说,“真源那么年轻,不会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大家都知道,年轻和会不会截肢,没有关系。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表情凝重。
“谁是家属?”
六人同时站起来。
“我们是他队友。”马嘉祺说。
“父母呢?”
“在四川,正在赶过来,明天才能到。”
医生叹了口气。
“情况不太好。伤口感染严重,已经形成脓肿。我们做了清创,切除了坏死组织,但……”他顿了顿,“膝关节软骨有损伤,如果不控制感染,可能需要二次手术,甚至……截肢。”
贺峻霖捂住了嘴。
“但还有希望。”医生继续说,“现在先用抗生素控制感染,观察48小时。如果感染控制住,腿能保住。如果控制不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能看看他吗?”丁程鑫问。
“麻醉还没醒,在ICU观察。明天吧。”
医生走了。
六人重新坐下,但这次,连哭声都没有了。只有死寂。
李飞打完电话走过来。
“公司那边知道了。王总说,治疗费用公司会承担,但……如果张真源不能继续训练,合同可能会终止。”
“终止是什么意思?”刘耀文问。
“意思是他会被淘汰,而且因为伤病原因,公司不承担后续责任。”
“这太不公平了!”宋亚轩站起来,“他是为了训练才受伤的!”
“训练是他自愿参加的。”李飞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训练期间发生的伤病,公司只负责治疗,不承担其他责任。这是行业规矩。”
“规矩……”宋亚轩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规矩就是,你有用的时候捧着你,你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李飞没有回答。
走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
“你们先回去休息。”李飞说,“明天还要训练。”
“我想等他醒。”马嘉祺说。
“我也是。”其他人附和。
李飞看着他们,最终点头。
“那我在车里睡,有事叫我。”
他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六个人,和惨白的灯光。
马嘉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张真源倒下时的样子——脸色惨白,但还在笑,问“我们通过了吗”。他通过了,但代价可能是腿。
代价太大了。
“我想不明白。”严浩翔突然说,“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偏偏是真源?他那么努力,那么想留下……”
“因为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丁程鑫说,“努力的人不一定成功,善良的人不一定有好报。这就是现实。”
“那我们努力还有什么意义?”贺峻霖问。
“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性。”丁程鑫说,“为了在无数的不公平里,抓住那一丝公平。”
他说完,转身走向楼梯间。
马嘉祺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丁程鑫在抽烟。马嘉祺第一次知道他抽烟。
“你什么时候……”
“我妹妹第一次手术时学会的。”丁程鑫吐出一口烟雾,“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学会了抽烟。”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
“刚才李老师说,如果真源不能继续训练,合同会终止。”丁程鑫说,“我在想,如果我妹妹手术失败了,我可能也会被终止。”
“你妹妹……”
“第二次手术,失败了。”丁程鑫的声音很平静,但马嘉祺听出了颤抖,“医生说要等三个月,看恢复情况,决定要不要第三次手术。第三次手术,成功率更低,费用更高。”
他弹了弹烟灰。
“我妈刚才打电话,说家里没钱了。我爸把房子抵押了,但还是不够。她说,程鑫,如果太累,就回家吧。家里再穷,也有你一口饭吃。”
他看着烟雾上升,消散。
“但我不能回去。回去了,妹妹的手术费怎么办?我爸抵押的房子怎么办?所以,我必须留下,必须出道,必须赚钱。哪怕……”他顿了顿,“哪怕最后,像真源一样,倒在舞台上。”
马嘉祺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是苍白的,鼓励是虚伪的。他只能沉默。
“马嘉祺,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丁程鑫问。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失败,不是受伤,甚至不是死。”丁程鑫转过头,看着他,“我最怕的是,当我终于站上舞台,妹妹却看不到了。”
烟燃尽了。丁程鑫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走吧,回去坐着。万一真源醒了,需要人。”
凌晨三点,张真源醒了。
ICU不允许探视,但护士让他们在玻璃窗外看了一眼。张真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到他们,眨了眨眼,想笑,但没力气。
马嘉祺举起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张真源也努力抬起手,比了个同样的手势。
然后,他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们不得不离开医院,回训练基地。
声乐课,陈曼看到少了张真源,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今天练和声。六个人的和声和七个人的不一样,要重新调。”
舞蹈课,金在勋看着空位,沉默了很久。
“今天练基础。张真源的部分,先空着。”
训练继续,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空位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次转身,每次走位,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位置,然后意识到,那里没有人。
中午,李飞带来消息:张真源的父母到了,在办住院手续。医生说,48小时观察期,如果感染控制住,腿能保住。如果控制不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下午,王总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里,除了王总、林总监,还有一个陌生面孔——韩国人,三十多岁,板寸头,眼神锐利。
“这位是S.M公司的李室长,负责海外练习生培训。”王总介绍,“他将负责你们赴韩前的评估和准备。”
李室长站起来,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好。从现在起,到赴韩前,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监督你们训练。每周一次评估,不合格者,淘汰。赴韩后,还有三个月集训,最终只有三人能进入出道组。听明白?”
三人。
这个词像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三人?”刘耀文脱口而出,“可是我们七个人……”
“七人太多。”李室长打断他,“韩国市场,偶像团体最多五人。你们七人,必须淘汰四人。这是规则。”
“但张真源他……”
“张真源的情况,我知道。”李室长说,“如果他恢复,可以参加评估。如果恢复不了,自动淘汰。没有例外。”
残酷,但清晰。
“另外,”李室长继续说,“赴韩后,所有训练按照S.M标准。每天训练时间不低于十四小时,每周休息半天。饮食严格控制,体重超标者,加练。状态下滑者,警告。三次警告,淘汰。”
他扫视六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想放弃吗?如果想,现在就可以走。一旦决定留下,就没有回头路。”
没有人动。
“很好。”李室长点头,“那么,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队友,是竞争者。因为最终,只有三人能留下。”
训练重新开始。
但气氛完全变了。之前虽然也有竞争,但更多的是合作。现在,李室长的话像一堵墙,隔在每个人之间。
声乐课,陈曼让他们练习新歌,一首韩文歌。
“发音很重要。”她说,“李室长会考核你们的韩语发音,错一个音,扣一分。”
马嘉祺看着歌词,那些陌生的字符像天书。他努力跟读,但舌头打结。
“错了。”陈曼说,“这个音要卷舌,不是平舌。再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舞蹈课,金在勋教了新舞,比《破晓》更难,节奏更快,动作更复杂。
“这个舞,原版是S.M的顶级男团跳的。”金在勋说,“李室长要求你们在两周内学会,一个月内达到原版80%的水平。做不到,淘汰。”
马嘉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僵硬,像木偶。旁边的丁程鑫跳得很好,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机械的精准。
休息时,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歌词,记动作,或者发呆。
晚上十点,训练结束。但没有人走,都在加练。
马嘉祺在练习室角落练声,突然感觉喉咙一甜。他咳了一下,手心里有血丝。
声带出血了。
他愣住,看着那抹红色,在掌心慢慢晕开。
“马嘉祺?”宋亚轩走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马嘉祺握紧拳头,“有点累。”
“你声音哑了,休息一下吧。”
“不能休息。”马嘉祺说,“李室长说,状态下滑者,警告。我不想被警告。”
宋亚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张真源现在怎么样了吗?”
马嘉祺摇头。
“李老师说,感染还没控制住,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宋亚轩说,“如果第二次手术还不行……”
他没说完。
马嘉祺感觉喉咙更痛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练声,是因为别的。
“我们会去看他吗?”
“李室长说,训练期间不允许外出。”宋亚轩苦笑,“我们现在是囚犯,训练基地是监狱。”
马嘉祺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张真源比的那个“加油”的手势,那么用力,那么微弱。
如果他真的截肢了,还能比那个手势吗?
如果他真的被淘汰了,还能笑着说“我试过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练下去。为了张真源,为了丁程鑫的妹妹,为了刘耀文的父亲,为了所有那些把他们推到这里的力量。
也为了自己。
那个害怕被遗忘的自己。
凌晨一点,马嘉祺还在练舞。镜子里的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通红。
丁程鑫走进来,拿着两瓶水。
“给你。”
马嘉祺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瓶。
“你妹妹……”他问。
“还在观察。”丁程鑫说,“我妈说,情况不太好,可能要提前做第三次手术。但钱不够。”
“多少?”
“三十万。”丁程鑫说,“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对他们来说,天文数字。
“公司……能预支吗?”
“我问过李飞。他说,可以,但必须签补充协议,出道后五年内,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归公司。”
“百分之五十?”马嘉祺震惊,“这也太高了。”
“但我没得选。”丁程鑫说,“我签了。”
马嘉祺看着他。这个总是冷静、总是坚强的男孩,此刻眼睛里全是血丝。
“什么时候签的?”
“今天下午。”丁程鑫说,“签完字,我手在抖。但没办法,妹妹等不起。”
他顿了顿。
“马嘉祺,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这种事,你会签吗?”
马嘉祺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妈需要钱,我可能也会签。”
“是啊。”丁程鑫笑了,那笑容很苦,“我们这些人,看起来是在追梦,其实是在卖命。卖命的钱,给家人续命。多讽刺。”
他站起来。
“继续练吧。李室长说,明天要考核韩语发音。我还有很多音发不准。”
他走到镜子前,开始练舞。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条路上,有太多牺牲,太多代价。
张真源的腿,丁程鑫的合同,自己的声带,还有未知的、更多的代价。
但他们还在走。
因为回头,是更深的黑暗。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考核。
离赴韩,还有二十九天。
离最终的三人生存战,还有四个月。
而他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