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当天，早上五点，马嘉祺被敲门声惊醒。
是李飞，脸色铁青。
“张真源发高烧，伤口感染了。刘医生在给他处理，但情况不太好。”
马嘉祺瞬间清醒，冲到医务室。
张真源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敷着湿毛巾。刘医生正在给他换药，膝盖上的绷带拆开，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有黄白色的脓液。
“感染了。”刘医生简短地说，“昨天站太久，加上那个偏方……伤口没处理好，细菌感染。现在体温39.2，必须去医院。”
“那考核……”张真源虚弱地说。
“还管什么考核！”刘医生生气道，“你再不治疗，这条腿可能真的保不住！”
“不行……”张真源挣扎着要坐起来，“下午的考核，我必须参加……韩国公司……不能因为我……”
“你参加不了。”刘医生按住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考核？”
张真源看着自己红肿的膝盖，眼泪涌出来。
“那我……我不是白回来了吗？那七天的药，白疼了……那头猪，白卖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像个孩子。
马嘉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看着张真源，想起他第一天来时的样子——瘦小，胆怯，但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快灭了。
“李老师，”马嘉祺转向李飞，“考核能不能推迟？哪怕一天，等真源好一点……”
“不可能。”李飞摇头，“金代表明天早上就回韩国，考核必须今天下午。王总说了，要么参加，要么放弃。”
“那就放弃！”马嘉祺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李飞皱眉。
“我说，放弃。”马嘉祺重复，“如果考核必须以真源的腿为代价，我宁愿放弃。我们七个人是一起的，少一个都不行。”
医务室一片寂静。
然后，丁程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同意。”
他走进来，黑发凌乱，眼下有阴影。
“我也同意。”宋亚轩说，他不知何时也来了。
“我也是。”严浩翔、刘耀文、贺峻霖陆续出现。
七个人，第一次，意见完全一致。
李飞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你们想清楚了？和韩国公司合作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放弃了，可能再也没有了。”
“想清楚了。”丁程鑫说，“我们七个人一起开始，就要一起走到最后。少一个，就不是我们了。”
李飞沉默了很久。
“好，我会跟王总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王总可能会很生气，后果可能很严重。”
“我们知道。”
李飞离开后，七人围在张真源的床边。
“对不起……”张真源哭着说，“都怪我，是我拖累大家……”
“别这么说。”马嘉祺拍拍他的手，“我们是队友，没有拖累不拖累。”
“可是韩国公司……”
“没有韩国公司，我们也能出道。”丁程鑫说，“只要我们自己够强。”
“对。”其他人附和。
但马嘉祺看到，丁程鑫的手在身侧握得很紧。他知道，丁程鑫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个机会——为了妹妹，为了钱。但他还是选择了放弃，为了张真源。
上午十点，李飞回来了，表情比去之前更难看。
“王总不同意。”他说，“考核照常进行。但他说，可以给张真源特殊安排——他不用跳舞，只唱歌。舞蹈部分，他可以坐着，或者其他人帮他完成动作。但必须参加，否则整个团队视为放弃。”
“这……”贺峻霖说，“这算什么特殊安排？还是要参加啊。”
“这是王总最大的让步了。”李飞说，“他说，资本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下脚步。要么跟上，要么被碾过。没有第三条路。”
张真源低下头。
“我参加。”他说，“坐着唱，我能行。”
“但你的状态……”刘医生担心。
“我可以打退烧针，可以吃止痛药。”张真源说，“只要能撑过考核，我怎么样都行。”
刘医生看着他，许久，叹气。
“我最多能让你体温降到38度以下，但药效只有四小时。四小时后，体温会反弹，而且可能更高。你确定要打？”
“打。”
下午一点，所有人准备出发去考核场地——不是练习室，而是公司三楼的演播厅。张真源打了退烧针，吃了止痛药，换上了干净的训练服，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被要求坐轮椅，但他拒绝了。
“我要自己走进去。”他说。
马嘉祺和丁程鑫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演播厅。每一步都很慢，很艰难，但张真源咬着牙，没出声。
演播厅不大，观众席只有三排，但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的。舞台中央摆着七把椅子——是金在勋临时安排的，为了让张真源坐着表演。
评委席坐着三个人：王总，林总监，还有韩国代表金先生。金先生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严肃。
“准备好了吗？”王总问。
“准备好了。”丁程鑫作为代表回答。
“好，考核开始。第一项，声乐，《光》。”
七人上台。张真源被扶到中间位置坐下，其他人围着他站成半圆。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张真源身上。
钢琴前奏响起。
马嘉祺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想起了这首歌的歌词，关于黑暗，关于光，关于不放弃。他想起了张真源说的“那头猪白卖了”，想起了丁程鑫的妹妹，想起了刘耀文的父亲，想起了贺峻霖的老师，想起了宋亚轩退学的音乐学院，想起了严浩翔那双唯一的奢侈品鞋，想起了母亲说的“回家来，妈养你”。
他睁开眼，开始唱。
“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所有/直到看见一束光/微弱但倔强……”
他的声音在抖，因为紧张，也因为情感。他看向张真源，男孩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在唱，每个字都用力，像在用生命呐喊。
“我们约好要一起走/走到有光的地方/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和声部分，宋亚轩和丁程鑫的声音加入，像两股溪流，汇入主旋律。严浩翔的rap插入，像碎石，打破平滑，但增加了力量。刘耀文的副歌，像海浪，一层高过一层。贺峻霖的吟唱，像风声，在背景里盘旋。
他们唱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演播厅一片寂静。
金代表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表情没有变化。
王总点了点头。
“第二项，舞蹈，《破晓》。”
灯光变化，音乐响起。
张真源坐在椅子上，开始跳舞——只有上半身，手臂，肩膀，头部的动作。但他在用力，每一个wave，每一个isolation，都做到极限。他的表情，痛苦但坚毅，像在挣脱无形的枷锁。
其他人围着他跳。丁程鑫的动作充满爆发力，每一次跳跃都像要冲破天花板。马嘉祺努力跟上，汗水模糊了视线。宋亚轩的舞蹈还不够熟练，但他用情感弥补。严浩翔的机械感恰到好处。刘耀文的力量感十足。贺峻霖的柔韧性展现出来。
他们在跳，为一个不能站起来的队友而跳。用他们的完整，弥补他的残缺。用他们的疯狂，掩盖他的静止。
舞蹈进入高潮部分，丁程鑫有一个连续三个空翻的动作。他在空中旋转，落地，稳如磐石。最后一个动作，所有人跪地滑行，停在张真源周围，抬头，眼神坚定。
音乐停止。
喘息声在安静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
张真源坐在椅子上，身体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激动。
金代表放下平板，开口，韩语，旁边的翻译同步翻译：
“声乐部分，技术不成熟，但情感传达不错。舞蹈部分，编舞有创意，但完成度不够。综合来看——”他顿了顿，“你们让我看到了‘团队’的可能性。在韩国，偶像团体的核心是‘一体感’。你们虽然不完美，但有一体感。这是优点。”
他看向王总，用生硬的中文说：“可以谈合作。”
王总露出笑容。
“谢谢金代表。那么，第三项，综合表现。请评委提问。”
林总监先开口。
“丁程鑫，你的舞蹈很有力量，但表情太冷。偶像需要亲和力，你怎么平衡？”
丁程鑫站起来。
“林总监，我的定位是‘高冷舞担’。但高冷不代表没有感情。我的感情，在舞蹈里。如果观众能看懂我的舞蹈，就能看懂我的感情。”
“但如果观众看不懂呢？”
“那我会努力，让更多人看懂。”
林总监点头，记录。
金代表提问：“马嘉祺，你的声乐技术很差，为什么会被选中？”
问题很直接，很伤人。
马嘉祺站起来，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
“因为我有可塑性。而且，我相信技术可以练，但真心练不出来。我有真心，我想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这就是我的价值。”
“真心不值钱。”金代表说。
“但在舞台上，真心是无价的。”马嘉祺说，“因为观众能感觉到。”
金代表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王总提问：“张真源，你的腿伤，会影响后续训练吗？”
张真源想站起来，但丁程鑫按住他。
“王总，我的腿伤会好。而且，这次受伤让我明白，偶像不只有跳舞一种表现形式。我可以唱歌，可以rap，可以做其他事。我不会因为腿伤，就放弃。我会用其他方式，为团队做贡献。”
“如果下次考核，你的腿还没好，团队又要为你调整，你觉得公平吗？”
“不公平。”张真源老实说，“所以，我会尽快好起来。不拖累大家。”
“好。”王总点头，“最后一个问题，问所有人：如果必须淘汰一个人，你们觉得应该淘汰谁？”
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七人面面相觑。
“必须回答吗？”宋亚轩小声问。
“必须。”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丁程鑫站起来。
“淘汰我。”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为什么？”王总问。
“因为我是领舞，如果团队需要牺牲一个人来保全整体，应该是我。我的离开，对团队影响最小。”
“我不同意。”马嘉祺站起来，“如果要淘汰，淘汰我。我声乐差，舞蹈也一般，是最没用的一个。”
“淘汰我。”刘耀文说，“我家需要钱，但如果我离开能换来团队的机会，我认。”
“淘汰我。”严浩翔说。
“淘汰我。”宋亚轩说。
“淘汰我。”贺峻霖说。
张真源也想说，但他还没开口，丁程鑫就打断了他。
“你不能说。你是伤员，需要保护。”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看着王总，“王总，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我们不会选任何一个人。如果要淘汰，就淘汰我们全部。我们七个人，是一起的。”
王总看着他们，许久，笑了。
“好，很好。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团队精神。虽然有些幼稚，但至少真诚。”
他看向金代表。
“金代表，您觉得呢？”
金代表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在韩国，我们经常做这种测试。大部分团队，都会内讧，会互相推诿。你们没有。这很难得。所以——”他站起来，“我代表S.M娱乐，正式向星耀计划提出合作意向。具体细节，后续商议。”
他伸出手，王总握住。
合作，成了。
七人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因为张真源突然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真源！”马嘉祺冲过去。
张真源倒在舞台上，脸色惨白，膝盖上的绷带渗出血——伤口崩裂了。
“医生！叫医生！”李飞大喊。
刘医生冲上台，检查伤口。
“必须马上送医院！感染加重了！”
担架进来，张真源被抬上去。他意识模糊，但还抓着马嘉祺的手。
“马哥……我们……通过了吗？”
“通过了。”马嘉祺握紧他的手，“韩国公司要和我们合作。你做到了。”
张真源笑了，然后昏过去。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张真源被送走，剩下六人站在原地，像打了胜仗但损失惨重的士兵。
王总走过来。
“今天表现不错。但别高兴太早，合作只是意向，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后续的表现。而且，张真源的伤，必须尽快好。公司不会等太久。”
他顿了顿。
“另外，从明天起，训练强度加倍。声乐、舞蹈、表演、体能，全部加倍。因为你们要准备的，不止是国内出道，还有可能去韩国培训。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回去休息。明天六点，准时训练。”
他们走出演播厅。外面天已经黑了，下着细雨。
马嘉祺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红灯在雨夜里闪烁，像某种警告。
“他会没事的，对吧？”贺峻霖小声问。
“会没事的。”丁程鑫说，但声音没有把握。
回宿舍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今天，他们通过了考核，赢得了合作机会。
但张真源倒下了。
代价，是否太大了？
马嘉祺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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