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学园的元旦晚会向来以“无聊但必须参加”著称，但今年学生会突然开了窍——或者用温莎的话说，“终于意识到我们不是活在十九世纪的寄宿学校”。晚会办在了体育馆，彩灯串从天花板垂落，中央甚至搭了个小型舞台。
“据说是亚瑟老师的主意。”墨多多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举着两杯果汁，“亚瑟老师真是个好人。”
婷婷接过果汁，目光扫过喧闹的场馆。虎鲨已经在零食区驻扎，扶幽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舞台灯光控制系统，唐晓翼靠在角落和埃克斯说话——等等，埃克斯今晚不是该在教师席吗？
“老师们也来了。”多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校长说‘师生同乐’。”
“师生同乐？”温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惯有的玩味，“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把气球绑在吊灯上——苗觅，我说的就是你。”
苗觅正踮着脚试图把最后一个气球系上去，闻言手一抖，气球飘走了。温莎伸手接住，灵活地打了个结，挂回原位。“要这样，懂吗？”
体育馆的灯光在这时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亚瑟走到麦克风前，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却让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瞬。
“各位同学，老师们，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温和而清晰，“今年的最后几个小时，希望我们能一起愉快地度过。”
掌声响起时，婷婷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肘。是扶幽，递过来一张节目单，手指在某个节目上点了点。
“八点半……我们的节目？”婷婷惊讶。
扶幽点头，耳尖微红：“亚瑟老师……安排的。”
节目单上写着：“高二A班合唱《明天会更好》”，领唱栏里并排列着“尧婷婷”和“扶幽”。婷婷抬头寻找亚瑟，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音乐老师朝她微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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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比预想的顺利。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台下是模糊的人脸海洋。扶幽的声音起初有些抖，但在婷婷唱出第一句后，他很快稳住了。两人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清亮与柔和，像冬夜里的暖流。
下台时，唐晓翼在台阶旁等着，手里拿着两瓶水。“不错嘛，没跑调。”
“你这是在夸人吗？”婷婷接过水。
“当然是。”唐晓翼笑，目光落在她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上，“比某些人准备的魔术秀强多了。”
“我的魔术怎么了？”墨多多不知从哪冒出来，“那可是我练了两个星期的！”
“把鸽子变没然后找不回来？”温莎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后勤老师还在找那只可怜的鸟。”
大家笑作一团。婷婷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们——虎鲨从零食区带来了一堆吃的，扶幽在调试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拍立得，唐晓翼和温莎又开始斗嘴，墨多多在试图解释他的魔术原理——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假的一样。
“婷婷，来拍照。”扶幽举起相机。
她被拉到人群中央，左右看看，发现不知不觉被包围了。左边是墨多多和虎鲨，右边是唐晓翼和温莎，扶幽在前面举着相机，埃克斯和亚瑟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苗觅在最后面跳起来比耶。
“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世界被定格成一张温暖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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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过后，游戏环节开始。第一个游戏是经典的“椅子大作战”，音乐停时没坐到椅子的人淘汰。婷婷本来不想参加，却被墨多多和虎鲨一左一右拉进了场。
“放心，我保护你！”虎鲨拍胸脯。
音乐响起，大家围着椅子转圈。婷婷紧张地盯着最近的椅子，没注意到唐晓翼悄悄放慢了脚步，挡在她和一个横冲直撞的男生之间。
音乐第一次停止时，一片混乱。婷婷险险抢到一个位置，抬头看见温莎优雅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仿佛刚才的争夺与他无关。
“技巧，亲爱的。”温莎朝她眨眨眼。
几轮过后，场上只剩下婷婷、温莎、唐晓翼和墨多多。音乐再次响起，四人围着最后两把椅子转圈。婷婷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音乐还快。
音乐戛然而止。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最近的椅子扑去——却撞进一个怀里。唐晓翼扶住她，自己却错过了椅子。另一把椅子上，温莎和墨多多同时坐下，墨多多被弹了起来。
“我赢了！”温莎微笑。
“你耍赖！”墨多多抗议。
“规则没说不能两人坐一把椅子。”温莎从容不迫。
婷婷还在唐晓翼怀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暧昧。她赶紧站直：“谢、谢谢。”
唐晓翼松开手，表情难得地有些不自然：“没什么。”
奖品是一对毛绒手套。温莎领了奖，却转身递给了婷婷：“红色，适合你。”
“可这是你赢的...”
“胜利者有权处置战利品。”温莎把手套塞进她手里，“而且，我不戴这种可爱的东西。”
婷婷看着手里软绵绵的红手套，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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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场馆里的气氛达到高潮。有人在舞台中央跳起了舞，更多的人加入进去。灯光变幻，音乐欢快，年轻的身体在节奏中摆动。
“婷婷，跳舞吗？”墨多多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
婷婷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但下一秒，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排队好吗？”唐晓翼挑眉。
“总有个先来后到！”墨多多不服。
“那猜拳？”
“猜拳就猜拳！”
两个男生真的开始猜拳，婷婷哭笑不得。最后墨多多赢了，得意洋洋地拉着她走进舞池。其实不算真正的舞蹈，只是跟着节奏随意晃动，但很开心。旋转时，婷婷看到扶幽在边上拍照，亚瑟和埃克斯在交谈，苗觅在教几个同学怎么用彩带编手环。
一曲终了，换音乐的空档，虎鲨挤了过来：“该我了吧！”
于是婷婷又和虎鲨跳了一曲。虎鲨的舞步毫无章法但充满活力，好几次差点踩到她，但每次都及时收住，然后不好意思地挠头笑。
“婷婷。”扶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舞池边，手里还拿着相机，“能、能跳一支吗？”
“当然。”
扶幽的舞蹈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克制、小心翼翼。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婷婷跟着他的步伐，发现他其实跳得很好。
“你学过？”她问。
扶幽摇头：“看视频学的。为了今天。”
婷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音乐换成慢歌时，更多情侣走进舞池。婷婷正想着要不要休息，温莎出现在她面前，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可以吗？”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温莎的舞姿优雅得不像高中生，带着她旋转、回身，每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靠近时，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雪松和柑橘。
“你跳得很好。”她说。
“家教的一部分。”温莎微笑，眼里有灯光流转，“不过今晚是最愉快的一次。”
另一边，唐晓翼正和墨多多进行第二轮猜拳——这次是为了下一支舞。亚瑟和埃克斯站在教师区，目光不时飘向舞池。
“年轻真好，不是吗？”埃克斯感叹。
亚瑟点头，视线追随着那个红色身影：“她今晚很开心。”
“大家都喜欢她。”埃克斯喝了一口饮料，“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是老师...”
“如果我们不是老师，”亚瑟接过话，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依然会站在这里，看着她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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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五分，所有人被召集到场馆中央。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投影，从60秒开始跳动。
“要新年倒计时了！”有人喊。
人群开始跟着数字一起喊：“五十九！五十八！...”
婷婷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墨多多在她左边大声计数，虎鲨在右边，扶幽在她面前，温莎和唐晓翼站在稍后些的位置。她抬头，看到亚瑟和埃克斯在教师区朝她挥手，苗觅在人群中定定看着她。
“三十！二十九！...”
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灯光在旋转，彩带在飞舞，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屏幕的蓝光，眼睛亮得像星星。
“十！九！八！...”
墨多多抓住了她的手，虎鲨搂住了她的肩，扶幽朝她靠近一步，温莎和唐晓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世界在缩小，缩小到这个灯火通明的场馆，缩小到这群人围成的圆圈，缩小到这一秒钟。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炸开，彩带从天而降，气球被放飞。音乐切换到欢快的庆典曲，所有人都在拥抱、欢呼、祝福。
“新年快乐，婷婷！”墨多多第一个抱住她，很用力的拥抱。
“新年快乐！要多吃点！”虎鲨也抱过来，差点把她扑倒。
扶幽的拥抱很轻，但很温暖：“新年快乐。”
温莎的拥抱带着绅士风度，但在她耳边低声说：“新的一年，请继续闪耀。”
唐晓翼的拥抱最短，但眼神最深：“新年快乐，别来无恙。”
她被这些拥抱包围，被这些祝福淹没，笑着，眼眶发热。抬起头，透过纷飞的彩带，她看见亚瑟和埃克斯在远处微笑，苗觅在人群中朝她比了个心。
屏幕上的数字归零，然后重新跳动：00:00:01。
新年的第一秒。
新年的第一分钟。
新年的第一小时。
婷婷深呼吸，空气里有糖果的甜味，有汽水的清爽，有雪花从门外飘进来的凉意，有朋友身上的洗衣液香，有温莎的香水味，有虎鲨带来的零食味，有青春、友谊和懵懂爱情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妙气息。
“许愿了吗？”有人问。
“许了！”许多人回答。
婷婷笑了。她没有许愿——或者说，她的愿望已经在眼前了。
灯光重新亮起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有什么已经不同了。也许是一年时光的更迭，也许是友谊的又一次沉淀，也许是某个未说出口的心事发了芽。
散场时，大家陆续离开。婷婷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场馆。彩灯还亮着，舞台上散落着彩带，气球在天花板下轻轻晃动。
“不走吗？”扶幽在门口等她。
“走。”她转身，小跑过去。
门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正轻轻飘落。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像时光的碎屑，像未说完的话，像所有美好事物的开端。
墨多多和虎鲨已经在打雪仗，唐晓翼和温莎在争论什么，埃克斯和亚瑟并肩走在前面，苗觅在收集雪花样本。
扶幽撑开伞，遮在她头上。
“谢谢。”婷婷说，抬头看他。
扶幽摇头，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雪花落在伞面上，悄无声息。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更远处有烟花升起，炸开成一片绚烂。
新年了。
新的一年，新的故事，新的心跳。
而她身边，是所有的他们。
——这样，应该不算太糟。
婷婷想，然后笑着，跑进了那片温柔的雪夜里。
一滩死水微澜番外
一滩死水微澜这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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