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意外之后,林见清和周予安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解冻期”。
那道横亘在课桌中间的“楚河汉界”依然存在,但不再冰冷坚硬,而是像初春的冰面,底下开始有潺潺流水涌动。林见清不再像防贼一样时刻紧绷着神经,周予安也无需再刻意收敛自己的动作幅度。
周一早上,林见清照例提前十分钟到校,教室里还空无一人。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刚要放下书包,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桌面上,放着一小瓶贴着卡通贴纸的云南白药气雾剂,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听说这个对跌打损伤挺管用,备用。——周”
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认的关切。林见清拿起那个小小的瓶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某个角落却微微发热。他沉默地将药瓶收进抽屉,然后把书包放好,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本预习。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周予安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额头上带着细汗,像一阵风似的刮到座位旁。他瞥见林见清已经端坐在那里,桌面整洁如常,那瓶药似乎不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咧嘴朝林见清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第一节课的课本。
课间,周予安和前座的李锐讨论周末的NBA比赛,声音依然洪亮,手势依然丰富。但当他激动地比划到一个可能会越过“边界”的动作时,他会突然顿住,然后下意识地瞟一眼旁边的林见清。林见清正戴着耳机做题,似乎并未受到干扰。周予安松了口气,继续他的高谈阔论,只是动作幅度不自觉地收敛了些。
而林见清,其实听到了。耳机的音量并未开到最大,他能隐约听到周予安兴奋的语调。奇怪的是,这次他并不觉得烦躁。那种充满活力的声音,似乎成了背景音里的一部分,不再具有侵略性。
下午有物理小测验。周予安对着最后一道电路分析题抓耳挠腮,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半天,也没画出个所以然。他习惯性地想向旁边求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苦恼地叹了口气。
林见清早已做完检查完毕。他余光瞥见周予安纠结的侧脸,犹豫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橡皮,仿佛不经意般,在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电路图旁边,用橡皮轻轻点了一下某个关键的节点,那里是解题的突破口。动作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周予安正盯着题目发呆,忽然看到林见清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愣了一下,顺着林见清暗示的方向看向自己的电路图,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他惊讶地看了一眼林见清,对方却已经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
周予安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赶紧拿起笔,刷刷地写了起来。交卷时,他难得地充满了信心。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林见清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渐渐密集的雨丝,微微皱眉。他没带伞,奶奶今天去老朋友家了,也不会来接他。
“没带伞?”周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单肩挎着书包,手里晃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林见清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周予安撑开伞,很自然地将伞的大部分空间倾向林见清这边。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是同学们奔跑的脚步声和笑闹声,伞下的空间却显得格外安静。林见清有些不自在地保持着一点距离,周予安却浑不在意,随口聊着今天测验的题目,抱怨最后一道题真难。
走到公交站,林见清要坐的公交车正好进站。
“谢谢。”林见清低声道谢,准备冲进雨里。
“哎,伞你拿着吧!”周予安把伞塞到他手里,“我家近,跑两步就到了。”说完,不等林见清拒绝,他已经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中,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林见清握着还带着对方掌心温度的伞柄,看着那个在细雨中奔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公交车缓缓启动。林见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黑色的伞。他想,明天,或许可以带一盒奶奶做的、自己一直觉得太甜而很少碰的点心给周予安。就当是……回礼。
一种陌生而微暖的、名为“羁绊”的东西,正在两个少年之间,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