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口中的“凶险”，是要用生命去赌；原来，他说的“一定会回来”，是拼了命也要兑现的承诺；原来，他为了那份她从未察觉的心意，已经在红尘中，亲手结束了自己两次生命。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猛地席卷了她。那情绪里，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有濒临崩溃的恐慌，有无法言说的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沉甸甸的牵挂。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晕厥，眼眶也莫名地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她的眼底疯狂涌动，却又被她死死压抑着——那是她剜去情根后，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这是怎么了……”清念捂住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困惑，“他只是一个玩伴……一个一起闯祸的伙伴……他死不死，与我何干……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疼……”

她活了数万年，剜去情根后，便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旁观者。天界的兴衰，三界的冷暖，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波澜。可如今，仅仅是听到拂容君的遭遇，她便痛得无法呼吸，慌得快要失去理智。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她不知道，这便是拂容君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执着，在她那颗早已荒芜的心底，种下的情根幼苗，终于在这一刻，被恐惧与愧疚浇灌，疯狂地破土而出。

“不行……不能让他死……”清念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那决绝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还没回来……还没带我去看人间烟火……还没和我一起偷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煮酒……他不能死……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再用自刎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转身朝着镜心殿内冲去。殿内的天君、月老与机缘仙子，被她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一愣，纷纷转头看来。

清念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机缘仙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急切：“机缘仙子……你快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能救他对不对……”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恐慌与恳求，往日里桀骜不羁的锋芒，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害怕失去的、无助的身影。

天君、月老与机缘仙子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皆是震撼不已。他们从未想过，一向无情无念的苍玄神君，竟然会为了一个天孙，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机缘仙子看着清念眼中的急切与决绝，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她轻轻拍了拍清念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苍玄神君，你先冷静些。拂容君的情劫，终究要靠他自己渡过，旁人无法强行干预。但你……或许是唯一能唤醒他的人。”

“我？”清念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急切取代，“我怎么唤醒他？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一缕神魂。”机缘仙子缓缓道，“你可以将一缕神魂注入天玄镜，进入他的历劫世界。你的出现，或许能让他挣脱执念，认清自己的真心，从而渡过这最后一劫。只是，这样做对你而言，风险极大。你的神魂会被历劫世界的规则束缚，若他最终还是未能渡过情劫，选择自刎，那么你的这缕神魂，也会随着他的神魂一起消散，甚至可能牵连到你本身的神魂根基，让你修为大跌。”

“我不怕。”清念想都没想，便坚定地说，“别说只是一缕神魂，就算是让我重新陷入数万年的沉睡，我也愿意。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平安回来……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她此刻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扶容不能死。为了他，她可以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天君看着清念决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便去吧。扶容这逆孙，能得你这般相待，也算是他的福气。只求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月老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苍玄神君，老夫相信你。”

机缘仙子看着清念，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你且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我会将你的一缕神魂，平稳地注入天玄镜中，送你进入他的历劫世界。”

清念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与恐慌。她在心中默念：扶容……再等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护你……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孤单地走向死亡……

机缘仙子见她已然准备就绪，手中拂尘轻轻一挥，口中默念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响起，一缕金色的神魂，缓缓从清念的天灵盖升起，那神魂中，带着淡淡的、属于苍玄神君的威压，却又因为承载着担忧，而多了几分柔和。

机缘仙子指尖一动，那缕金色的神魂，便被她引入了天玄镜中。

原本平静的天玄镜，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镜面之上，渐渐浮现出拂容君的身影——他身着一身红衣，被困在一片漫天火海之中，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执念之气，眼神空洞而痛苦，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正抵着自己的脖颈，显然，他又一次走到了自刎的边缘。

“扶容——！”清念看着镜中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失声尖叫出来。

清念的神魂刚踏入天玄镜，便被一股汹涌的红尘气息裹挟，眼前光影流转，瞬间铺展开一段跌宕悲凉的人生——那是拂容君的历劫身份，叶云。

她看见少年身着锦袍，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在将军府的桃花树下练剑，父亲叶羽拍着他的肩，意气风发地说：“吾儿将来，定要如为父一般，护北离周全。”那时的叶云，是北离军神的独子，锦衣玉食，前途坦荡，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易文君。桃花纷飞时，少年少女的眉眼间满是青涩的欢喜，日子过得像春日暖阳，明媚而安稳。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