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大捷的荣光,如同潮水般褪去后,朝堂之上,那股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愈发汹涌。皇帝对水清漓的忌惮,像一颗毒种子,在猜忌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这一切,水清漓都看在眼里。他深知,“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黎灰的叛乱,更是给了皇帝一个绝佳的理由,去削弱任何一个手握重权的臣子。
水清漓没有选择硬碰硬。他知道,那样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他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也更致命的路——温水煮蛙。
第一步,是人事。
战后,朝廷需要大量官员来填补因战乱和黎灰案留下的空缺。水清漓以“为国选材”为名,向皇帝举荐了大量人才。这些人,有在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有舒言、陈思思这样的新晋才俊,也有他暗中培养多年的亲信。
起初,皇帝并未在意,甚至对水清漓的“公心”表示赞赏。他觉得,这些年轻人资历尚浅,易于掌控,正好可以用来制衡水清漓。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这些被水清漓提拔起来的官员,心中感激的是水清漓的知遇之恩,而非皇帝的浩荡皇恩。他们形成了一个以水清漓为核心的庞大网络,遍布朝野,从中央到地方,从军事到民政。
第二步,是财政。
战争掏空了国库,皇帝焦头烂额。这时,水清漓再次“雪中送炭”。他向皇帝提议,由他出面,与富商高泰明合作,推行一系列新的税收政策和盐铁专卖制度。
高泰明提供了大量资金和渠道,水清漓则利用手中的权力,确保政策的推行。这些新政策,短期内确实极大地缓解了财政压力,让皇帝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看到,高泰明通过这些政策,垄断了大量的经济命脉,而水清漓,则通过高泰明,牢牢控制了国家的钱袋子。皇帝虽然名义上还是最高统治者,但当他发现,任何一项重大的财政支出,都需要通过水清漓点头,甚至需要高泰明的资金支持时,他心中的不安,又深了一层。
第三步,是信息。
水清漓利用自己遍布全国的“暗影卫”和官员网络,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系统。任何地方的风吹草动,任何官员的言行举止,甚至是后宫的一些琐事,都能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会“适时”地将一些经过筛选的信息汇报给皇帝,让皇帝觉得水清漓“忠心耿耿”,“洞察秋毫”。但久而久之,皇帝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水清漓提供的信息来做决策。他失去了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也失去了独立判断的能力。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皇帝感到了不对劲,但他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水清漓依旧对他恭敬有加,每一次上朝,每一次奏对,都显得那么谦卑。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将一部分兵权交还给皇帝。
但皇帝却犹豫了。他知道,那些军队,早已是水清漓的私兵。他收回来,不仅指挥不动,反而可能引发兵变。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想削权,却无从下手;想信任,却又寝食难安。
这种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他开始变得更加多疑,更加暴躁。
那把刀,已经悄然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天,朝会之上,讨论关于南方水灾的赈灾事宜。
水清漓出列,详细汇报了灾情,并提出了一套完整的赈灾方案,从粮食调运到款项拨付,再到地方官员的任命,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派御史中丞舒言前往督办,他公正廉明,定能妥善处理。”水清漓恭敬地说道。
皇帝看着水清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舒言,心中五味杂陈。舒言是他亲自点的状元,如今却成了水清漓最得力的干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准奏。就依九千岁所言。”
这已经成了朝堂上的常态。皇帝越来越像一个傀儡,一个盖章的工具。
朝会结束后,皇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空洞。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扶手,仿佛在感受着皇权最后的余温。
他知道,水清漓正在一步步地架空他。但他无能为力。
那把名为“不信任”的刀,已经被他自己磨得无比锋利。他不知道,这把刀,最终会刺向水清漓,还是会反噬自身。
而在九千岁府中,水清漓正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缔默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清漓,”缔默轻声道,“皇帝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冷了。”
水清漓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默儿,”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没有选择。我若不握住这权柄,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知道,他与皇帝之间,那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