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

“皇上……臣妾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费心，只是臣妾这破败身子，怕是要辜负皇上这番心意了。

这药，臣妾喝着便是，可这孩子……臣妾怕自己没这个命，没这个福气……怕不能陪着皇上看着孩子长大，怕……怕臣妾这薄命，等不到那一日，反倒耽误了皇上，让皇上空欢喜一场……”

明姝垂下眼睫，那颤抖的声线凄切又无奈。她伸手去接那药碗，指尖却在碰到碗壁的瞬间瑟缩了一下，仿佛那碗药本身便是穿肠毒药。

“不许胡说！”乾隆眉头紧锁，将药碗塞进她手里，又握住她的手，“朕说了，朕会护着你！一日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朕等得起，朕的药材也供得起，朕的天下都治得了，还治不了一个人的身子？只要有一线希望，朕绝不放弃。

你答应朕的，要生生世世陪着朕，没个孩子怎么行？那岂不是太冷清了？朕要你活着，要你给朕生个孩子，无论阿哥还是格格，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朕都视若珍宝！你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朕不爱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小燕子脸上，试图寻找认同：“小燕子，你说，你姝儿姐是不是该给朕生个胖娃娃？

到时候，你便是姐姐了，要带着弟弟妹妹玩，教他们爬树习武，好不好？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殿内静得可怕。

紫薇站在角落，死死咬着下唇，她看着明姝那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帝王那副深情却霸道的模样，那是她的父亲，那是她母亲用一生等待却最终绝望的男人。

如今，他又在逼另一个女人，用“爱”的名义，用“恩宠”的枷锁，要她生下羁绊，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同母亲一样，都是那种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的悲凉，那种被皇权碾压却无法反抗的无力。

紫薇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她想冲上前，想挡在明姝面前，想告诉这个帝王——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用命去换你的子嗣，不是每份爱都要用孩子来证明！

可她不能，她只能站着，只能看着，只能做一个哑巴宫女。

金锁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看到小姐眼中的泪光，看到宸妃娘娘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出声，只能偷偷的拽着紫薇的衣袖示意小姐冷静。

而小燕子——

小燕子歪着头，看看乾隆，又看看明姝，再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药，忽然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摇头：“皇阿玛，您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还缺姝儿姐的一个吗？而且姝儿姐要是有了小宝宝，是不是就没时间陪我了？也没时间听我说话了？我可不要！我要姝儿姐好好的，一直陪着我，才不要什么弟弟妹妹来分走她！皇阿玛您要是想要孩子，找别的娘娘生去，别折腾姝儿姐了，她喝药多苦啊！”

乾隆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怎么……”

“皇阿玛，”小燕子上前一步，拉住明姝的袖子，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姝儿姐有我陪着就够了！我会逗她开心，会保护她，会给她讲故事，不比小孩子强？

而且姝儿姐身体那么弱，您让她生孩子，万一她太累了，又病倒了怎么办？到时候您又要着急，又要发脾气，到时候谁倒霉？还不是我们这些身边的人！所以我看啊，这药喝了补身子就行了，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嘛！”

明姝顺着小燕子的力道，借力靠在她肩上，趁机将那碗药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她抬眼，看着乾隆那副被小燕子噎住的模样。

“皇上……您瞧，连小燕子都心疼臣妾了。臣妾确实需要再调养些时日，这生育之事，关乎皇嗣，关乎社稷，不可草率。皇上给臣妾些时间，让臣妾把身子养得结实些，再议此事，可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乾隆的手：“臣妾也想为皇上诞育子嗣，只是臣妾这身子，实在不敢妄言。求皇上给臣妾时间，臣妾也不想让皇上白白期待一场，更不想……让皇上伤心。”

乾隆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看小燕子那护犊子似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罢了罢了，朕不急，朕等你。

只是这药，你必须按时喝，一日不可断。

朕会日日来盯着你，对你的身子有好处。朕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臣妾遵旨。”明姝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乾隆拍了拍她的背，转而看向还杵在一旁的小燕子、紫薇和金锁，眉头微蹙，挥了挥手：“你们不必杵在这儿了，该回漱芳斋回漱芳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朕与你姝儿姐，要说些体己话，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打扰我们两个的二人世界了。”

小燕子担忧地看了明姝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询问与不舍，见明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福了福身：“是！”

她拉起紫薇和金锁的手，快步往外退，紫薇在转身的那一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明姝——那个被帝王拥在怀中的女子，背影单薄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