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春阳透过茜纱窗,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紫薇与金锁伏跪在明姝跟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又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二人虽换了宫里的宫女服饰,可那通身的气度,尤其是紫薇低眉敛目间流露出的书卷清气,仍与寻常宫女不同。
“都起来吧。你们虽未受过正式的宫女教习,但规矩不可废。待会儿跟着还珠格格回漱芳斋,那里的明月、彩霞会教你们如何行事。这宫里地方大,宫规森严,除了漱芳斋,别处不要乱走乱逛,一步都不可踏错,记住了?”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一定会自我约束,谨守本分,不敢逾矩!”
紫薇与金锁双双叩首。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太监尖细而急促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明姝还未反应过来,那道明黄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
“哈哈!缅甸的问题解决了!那些蛮夷居然派了使者,要来讲和!可见咱们大清朝,还是威名赫赫!几位大将,都不含糊!”
他朗声笑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那是一个帝王在江山稳固时才会流露的、近乎纯粹的快意。他一眼瞥见小燕子,笑意更深,朝她招手:“过来!过来!”
小燕子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皇阿玛吉祥!皇阿玛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是打了胜仗吗?”
“何止是胜仗!”乾隆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当真是金口玉言!你说国家会越来越强盛的,果然不错!你说'国有乾隆,谷不生虫',虽有些稚气,可如今看来,竟也有些道理!朕心甚慰,哈哈!”
小燕子被夸得眉开眼笑,得意地朝明姝眨了眨眼。
乾隆笑着笑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角——那里跪着两个新面孔,低着头,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微微一怔,眼神在紫薇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是这一眼,让紫薇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刚刚站起的身子瞬间又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如炬,带着帝王的审视与探究,在她身上缓缓打量,像是要穿透她低垂的眉眼,看穿她的骨血,看穿她极力压抑的秘密。
那是她的父亲,那是她日思夜想、在无数个梦里描绘过面容的父亲,那是她母亲等了十九年、念了十九年、最终含恨而终也未能再见一面的男人!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会泄露她此刻的惊涛骇浪。
“起来!起来!”乾隆摆摆手,声音威严还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不要每个人看到朕,就跪着忘记起身!朕有那么可怕么?”
“谢皇上恩典!”
紫薇与金锁一同站起,可因久跪加之心情激荡,脚下蓦地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金锁失伸手去扶,那一声“小姐”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含糊的"小心"。
紫薇狼狈地扶住金锁的手臂,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如纸,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低着头,不敢看乾隆的表情。
乾隆并未深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
“回皇上,是内务府刚拨来伺候还珠格格的。”明姝上前一步,语气温婉如常,“臣妾见她二人还算伶俐,手脚也勤快,便留她们在身边教教规矩,免得冲撞了圣驾。到底是漱芳斋的人,不能失了体统。”
“嗯。”乾隆收回目光,显然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并未在意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宫女。
小燕子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小路子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热气袅袅。
“皇阿玛,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吗?”小燕子好奇地凑过去,鼻子耸了耸,随即皱起眉头,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呀,好苦的味道!闻着都苦!”
“哦,方才高兴的朕都忘了,”乾隆接过那药碗,亲自端到明姝面前,“这是朕让太医院特意为明姝熬的补药,叫‘养荣汤“。里头加了长白山百年老山参、西域的虫草、还有南海的珍珠母,最是温补元气,调养气血。”
“可是宸妃娘娘最近很好啊,气色红润,吃嘛嘛香,为什么突然要喝药了?”小燕子在一旁天真地问,歪着头,满脸困惑,“难道是……偷偷吃坏肚子了?还是又着凉啦?”
乾隆闻言,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懂什么?朕的明姝看着是好,可内里亏虚,是早年落下的病根。
你宸妃娘娘啊,喝药得需要人哄着,这不,朕亲自给端来了,哄着她喝下去,朕才放心。
太医说了,你这身子,得好好养着,养得暖暖的,结结实实的,才好为朕孕育皇嗣,为朕生一个属于咱们的孩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紫薇猛地抬头,忘了规矩,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的看向明姝。
金锁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声惊呼溢出唇畔。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看看乾隆,又看看明姝,最后看看那碗黑漆漆的药,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什么?!生……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