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西（会员加更）

永琪独自走在长街上，玄色的身影融入夜色，街市虽已不似白日喧嚣，但仍有零星的铺子撑着灯笼。

他走过一家又一家，目光扫过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物件，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张苍白却又倔强的脸，她在这宫里，日日对着的是冷冰冰的琉璃瓦、规规矩矩的礼仪典制，怕是早就忘了民间的热闹是什么滋味。

先买了糖炒栗子，用纸包好了揣在怀里，想着她夜里读书时总爱咳，吃两颗甜的，或许能压一压喉间的痒意。

又买了糖人，那晶莹剔透的糖丝绕成蝴蝶模样，是她喜欢的灵动；泥塑、风车、布老虎，是想着她偶尔也能像个孩子般笑一笑，不必终日端着那副病弱的、讨人怜爱的面具。

直到他停在一间即将收摊的泥人张铺子前。

摊主是个老花眼的老头，正收拾着木架上的泥胚。

永琪的目光却被架子最深处一个积了薄尘的泥塑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身穿月色汉服的女子。

广袖流云，衣袂翩然，眉目间被泥人张用粗糙的指尖勾勒出一种朦胧的婉约，低眉敛目，似有愁绪万千，又似在月下独酌。那一袭月白色的泥衣，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极了御花园初见那日，她临水喂鱼，衣袂带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谪仙临凡，让他一见难忘，从此误了终身。

永琪站在摊前，指尖发颤，半晌说不出话。

“客官好眼力，”老头瞅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牙，“这可是老朽年轻时的得意之作，做的是前朝一位避世隐居的才女，放了多年没人要，您要是瞧得上……”

“我要了。”永琪不等他说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摊板上，也不问价，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泥塑，用衣袖轻轻拭去上面的浮尘。

他捧着她，走在回福府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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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福府时，尔泰正急得在侧门来回踱步，见永琪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民间玩意儿回来，眼睛都瞪圆了：“我的五阿哥！您这是去哪儿了？买个东西买到天边去了？再不回宫，宫门落锁，咱们都得在这外头喝西北风！您这是……要把整个街市搬回去？”

“办点事。”永琪将东西仔细收进一个青布包袱，系得严严实实，那泥塑被他单独用一层软帕包好，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回宫时，除了五阿哥和小燕子，尔康、尔泰、紫薇都上了车，送小燕子到宫门口。

车厢里挤挤挨挨，却没人觉得闷，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情在流淌。

紫薇见皇宫在即，宫墙的阴影已如巨兽般在月光下显现，便拉着小燕子的手，非常不放心地叮嘱：“你在宫里，真的不比外面，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太任性了！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你要放在心里呀！不管皇阿玛多疼你，他还是皇帝！龙颜震怒，不是你能承受的！还有……好好听宸妃娘娘的话，她是真心护着你的人。”

“我知道了！不会再惹他了！”小燕子重重点头，反握住紫薇的手，声音也哽咽了，“告诉柳青柳红，我下次出了宫，一定会去看他们！让他们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我会的！”紫薇点头，眼眶微红，将一包刚烙好的梅花糕塞进小燕子手里，“带给娘娘，告诉她，外面有人念着她，盼着她好。”

“别依依不舍了！宫门快到了，小燕子，你坐回驾驶座上去！尔康、尔泰、紫薇，你们三个下车吧，不过，没有马车，你们怎么回去呢？”永琪问，目光却落在车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宫门，心已经飞到了承乾宫，想着那泥塑该以怎样的方式送到她手中。

“这么好的月色，散散步就回去了！正好让紫薇透透气，这些日子把她憋坏了。”

小燕子把紫薇一抱，千千万万个舍不得，手臂箍得死紧：“我不要回宫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我不想回去面对那些规矩，那些算计……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别闹了！你是我们带出来的，如果丢了，大家都完了！赶快，下车的下车，换位子的换位子！记住，你是还珠格格，你肩上扛着所有人的命，包括紫薇的，包括娘娘的，包括我们的！”

于是，马车停下，尔泰、尔康、紫薇下车，隐入路边的阴影里。

马车向前驶去。

小燕子在驾驶座上，拼命对紫薇挥手，那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声音却带着哭腔，在风中飘散：“紫薇，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不要气我，不要怪我啊！我会好好的，我会做个好格格，你等我！等我！”

“别喊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快去吧！小心啊！”紫薇也挥着手，眼泪终于滚落，却笑着，用力地点头，直到那马车消失在宫门深处，那厚重的朱门轰然闭合。

马车停在宫门前，小桂子下车，伸手拍门，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门开了一条缝，验过腰牌，侍卫瞥见车内五阿哥冷峻的侧脸，不敢多言，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紫薇、尔康、尔泰从暗处走出，大家相对而笑，全都吐出一口长气，那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总算……安全回来了。”尔泰抹了抹额角的汗。

尔康望向那紧闭的宫门，又看看身旁眼眶微红的紫薇，轻声道：“放心吧，有小燕子在，有宸妃娘娘护着，一切都会好的。

咱们等着你们能堂堂正正相认的那一天，等着这宫墙内外的秘密，终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紫薇握紧手中残留的、小燕子手心的温度，望向那吞噬了马车的高墙，喃喃道：“会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咱们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