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内,腊梅初绽。
几株新植的朱砂梅在暖阁外傲雪而立,枝桠上零星点缀着猩红的花苞,沈眉庄正亲自执剪,修剪着案几上那盆绿菊,这是她前些日子特意从存菊堂搬来的,即便换了宫室,旧习难改,她仍爱这些清傲的花木。
"娘娘,"采月捧着一盏热茶进来,面上带着喜色,"方才内务府又来传话,说沈大人进京的路线已定,走的是官道,沿途有地方官员护送,安全得很。皇上还特批了二百精兵随行护卫,排场比寻常述职大了许多呢。"
"二百精兵?"沈眉庄手中的银剪微微一顿,眉头轻蹙,"父亲不过是副都统述职,按制五十骑足矣,何需这般兴师动众?
皇上隆恩,贵妃娘娘厚爱,本宫……本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只是为何突然增加这么多护卫?可是有什么变故?"
采月将茶盏轻搁在案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娘有所不知,奴婢也是听小厦子公公说的。
说是……有人要在青龙峡对沈大人不利,买通了江湖杀手,意图截杀。
皇上震怒,这才加派了人手,务必要保沈大人万全。小厦子公公还说,那幕后主使……主使是宫里人。"
"宫里人?"沈眉庄猛地转身,手中的银剪"当啷"一声落在案几上,"谁?谁要杀我父亲?谁这般大胆,敢买凶杀害朝廷命官?"
采月咬着唇,面露难色,似是不忍开口,却又不敢隐瞒:"公公说……是碎玉轩那位。莞贵人不知通过什么门路,买通了江湖人士,还绘了详细的舆图,要在青龙峡设伏,欲将沈大人斩杀于乱刀之下,尸骨无存,然后嫁祸给年党余孽或是山匪。
若不是皇上提前预防,暗中派了夏刈大人截获消息,此刻……此刻沈大人怕是已遭不测,连全尸都留不下。"
"甄嬛?!"
"千真万确!小厦子是御前的人,他的话错不了,说是,莞贵人连退路都规划好了,还说……还说只要沈大人一死,娘娘您便没了靠山,她……她才能……"
沈眉庄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她脸色瞬间惨白,又迅速转为铁青,眼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好……好一个姐妹情深!好一个甄嬛!"
她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氤氲起白色的雾气,像她此刻沸腾的杀意。
"本宫在存菊堂受苦时,她袖手旁观,甚至探望时言语间尽是试探与算计,本宫以为,她不过是明哲保身,不过是自私自利,我都能理解,两人不来往就是了,本宫从未想过对付她,从未想过要她性命!
可本宫复位,她便妒火中烧,竟要置我沈家满门于死地?!"
沈眉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本宫自问待她不薄,初入宫时,她生病无宠,满宫冷眼,是本宫日日去瞧她,给她送炭送药,本宫为数不多的斥责宫人都是为了给她出头撑腰;她得宠时,本宫真心为她高兴;她失势时,本宫也未落井下石!她怎么敢……怎么敢买凶杀我全家?!她还有没有心?!"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您身子刚好些,不能动气啊。"采月慌忙上前搀扶,却被沈眉庄一把推开。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沈眉庄踉跄着走到窗边,望着那几株傲雪的朱砂梅,眼中泪光闪烁,倔强地不肯落下,"本宫当初瞎了眼,竟认这等蛇蝎为姐妹!她不仅仅是要害我,她是要诛我的心,灭我的族!
若不是宸贵妃娘娘暗中周全,若不是皇上提前布局,此刻本宫已是家破人亡的孤女,这钟粹宫,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存菊堂了。
甄嬛,本宫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