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雪渐歇，终于有所喘息的雍正来到承乾宫。

他褪去外头的大氅，散了一身的寒气，又在暖阁里烘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暖和了，才敢走入内殿。

见明姝正倚在榻上，就着烛光绣一件虎头帽，那针脚细密，虎头憨态可掬，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不是说了不许做针线？仔细伤了眼睛，又累着身子。这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偏心了，成日里给他做这做那，朕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明姝笑着放下针线，任他握住自己的手："臣妾闲着也是闲着，给孩子做个帽子，图个吉利。皇上看看，这老虎绣得可还威风？像不像皇上？"

"朕哪有这般凶，你如今身子重，太医说就这几日了，朕这些日子忙于时疫的事，没能时时陪着你，心里愧疚得很。华妃的事……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皇上不必解释，臣妾明白。时疫当前，救人要紧，华妃献方有功，暂且留着她的位份，也是稳定朝局的需要。

只是……臣妾心疼皇上，明明抓住了她的把柄，却不得不忍，这种滋味，定然不好受。"

"还是你懂朕，年羹尧在前朝虎视眈眈，朕暂时动不得她。待这时疫过去，待年羹尧……朕再与她清算总账。

你生产那日，朕亲自守着，谁也不许靠近承乾宫半步。"

"臣妾不怕，"明姝握紧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只是臣妾想着，沈眉庄既然已经平反，刘畚招供证实她是被构陷，那她私相授受之事，不过是受人蒙蔽，情有可原，且也受罚了这些时日，禁足之苦也受了，皇上……是否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也算安了沈家的心，让前朝那些老臣看看，皇上赏罚分明，不会冤枉一个忠臣。"

"姝儿可有什么想法？"

明姝沉吟片刻，缓缓道："沈家远在济州，沈自山虽为济州协领，有兵权在手，但鞭长莫及，再怎么有实力，也无法对年羹尧做什么，反而容易被年家掣肘。皇上何不趁着补偿沈眉庄的时机，将沈自山调回京城？

沈家一向忠心耿耿，经此冤狱，按理讲皇上给沈眉庄一些补偿就可以了，但若直接给了沈家这么大的好处，沈自山必定觉得是因皇上对沈家格外看重，对皇上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且这次是华妃惹的祸事，年羹尧也不敢多加阻拦，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显得心虚，默认了华妃构陷后宫之事，让朝臣觉得他年家跋扈，连忠臣都容不下。

如此一来，既安抚了忠臣，又能在京中添一股制衡年家的势力。

沈自山对年家恨之入骨，入京后必与年羹尧针锋相对，互相牵制。

年羹尧在西北一手遮天，朝中多是他的党羽，沈家忠烈，又与他有仇，必能死心塌地为皇上分忧。

且这次调令，名正言顺，是补偿沈家女儿受冤，年家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皇上以为如何？"

"朕的姝儿，果然是朕的贤内助，将沈自山调回京城……姝儿此法甚妙。

济州虽富庶，终究是偏远之地，若能将他调入京畿大营，既显得朕宽宏仁义之名，又能就近制衡年家的势力，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沈自山对年家恨之入骨，入京后必与年羹尧针锋相对，确实是一步好棋，一石三鸟。"

"皇上圣明，臣妾不过是妇人之见，能帮上皇上就好，只要皇上不怪臣妾干政，臣妾便安心了。

也是心疼沈贵人，想着她受了这许多委屈，若她父亲能在京中，她也多个依靠。"

"朕巴不得你多给朕出些主意，这满宫上下，唯有你是真心为朕着想，不为私利，只盼着朕好。

朕明日拟旨，晋封沈贵人为嫔，赐号'惠'，移居钟粹宫主位，赐金册金宝。沈自山调任京畿大营，任正三品副都统，专司拱卫京师之责，赐宅邸于朱雀大街，不日进京述职，加恩赏双俸。

姝儿，朕有你，是朕之福，是这江山社稷之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臣妾从前出身寒微，什么都不会，不像后宫其他娘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什么才情，只会些针黹女红，皆仰赖皇上教导，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怕配不上皇上的厚爱……"

"胡说，朕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你出身如何，朕不在乎；你懂不懂琴棋书画，朕也不在乎。

朕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这颗全心全意为朕着想的心。你是朕的姝儿，是朕的妻子，是朕孩儿的母亲，这便够了。什么才情，什么出身，在朕眼里，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不需要懂什么学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朕的姝儿，便好。

你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温暖。朕只要你，这辈子，下辈子，只要你。

答应朕，别再妄自菲薄，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好，"明姝眼眶微红，泪光闪烁，"臣妾答应皇上，臣妾只做皇上的姝儿，只做皇上一个人的姝儿，臣妾要一直缠着皇上，烦着皇上，让皇上一辈子都甩不掉臣妾。"

"朕求之不得，"雍正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朕的姝儿，朕的宝贝，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