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内,
宝鹃捧了药进来,见安陵容仍坐在窗下,手中针线穿梭,不由得叹气:"小主这件寝衣拆了缝、缝了拆都好几遍了,仔细伤了眼睛。"
"给皇上的,要好好做。"安陵容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她刚说完,便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小主前儿着了风寒就一直咳嗽着,华妃娘娘一直欺负小主,皇后娘娘有心也照顾不到啊。您看这病拖的……"
"皇上有好些日子没见我了。"
"有一个多月了。小主,奴婢明日一早就请太医过来,这样拖着怕是要成大病。"
"明日再说吧,你先下去。对了,今天就不必替我收拾床铺了,我自己来。"
"是。"
待脚步声远去,安陵容才从枕头下缓缓取出一个布制人偶,人偶心口处别着那枚华妃赏赐的翡翠玉坠子。
"华妃……"安陵容取出一枚银针,对着人偶的胸口狠狠刺下,"去死……你去死……"
"小主,皇后娘娘来了!"
安陵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人偶塞进被窝,还未藏好,殿门已被推开。
皇后披着一件紫貂斗篷,带着剪秋缓步走入,身后还跟着绘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本宫这两天听说你有点咳嗽,正好看了端妃过来,顺道来看看你。
端妃当年也是这般不注意身子,如今落了病根,常年汤药不断,看着让人心疼。"
安陵容垂首:"臣妾只是不敌风寒咳嗽两声而已,有劳娘娘费心了。"
"你这么年轻,要小心注意身体,"皇后在椅上坐下,示意剪秋呈上锦盒,"千万不要落得端妃那样子。这是山东巡抚进献的东阿阿胶,本宫自己都不舍得用,特地吩咐奴婢留给你。"
"多谢娘娘厚爱。"
皇后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你这屋子冬冷夏热,当年华妃分配居处时打点上下,难免有所失误。"
"有娘娘关怀,臣妾不敢再有过多的要求,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看你是最谦和有礼,本宫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本宫却也心疼你,怕你凡事闪避,自己吃亏呀。华妃那边……本宫也听说了,着实委屈你了。"
安陵容眼眶一红:"有娘娘心疼,臣妾不会吃亏。"
"还说不会吃亏,你看你手怪冷的,来,快躺下歇着。"
安陵容脸色骤变,慌忙想拦:"娘娘,臣妾自己来……"
话音未落,皇后已掀开锦被,那枚扎满银针的布偶静静里面。
殿内瞬间死寂。
"这是什么呀?"
安陵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娘娘——"
皇后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淡淡道:"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是。"
皇后捡起那人偶,指尖抚过那枚玉坠子:"这个玉坠子,本宫记得是华妃送给你还有莞贵人的,每人一个。你竟然拿这个做诅咒……你到底是诅咒华妃,还是诅咒莞贵人呢?"
"娘娘,"安陵容涕泪横流,连连叩首,"莞姐姐与臣妾情同姐妹,臣妾万死也不敢诅咒莞姐姐呀!"
"是华妃,你有几条命去诅咒华妃?她如今协理六宫,年羹尧又在前朝得势,你诅咒她,是想让整个年家跟你陪葬吗?到底为什么?!"
"华妃对臣妾百般折辱,驱之如婢,臣妾实在……实在受不了了……"
"荒唐!本宫一向以为你聪明乖觉,想不到如此糊涂,敢在宫中行诅咒之术。"
"臣妾愚昧,还请娘娘宽恕……"
"不但愚昧,而且愚不可及!若被华妃看见了,你这条命还要不要?!这种诅咒之术不过依赖鬼神,但你的祸福性命只在你自己手里,如果诅咒之术真有用的话,天下之人都不必长脑子用心思了!"
安陵容只是抽泣:"臣妾糊涂……"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本宫无心理会你有多恨华妃,本宫只想告诉你,与其费心于这些歪门邪道,不如用心讨好皇上来得事半功倍。你在这宫中孤立无援,本宫看着心疼。"
安陵容抬起泪眼:"臣妾知错……"
"这傻孩子,拿去烧了,本宫只当没看见。日后若再有委屈,只管来景仁宫找本宫,不许再有这样糊涂的念头了。"
安陵容感激涕零:"臣妾感激娘娘眷顾……"
"你孤身在宫中难免凄凉,纵然有莞贵人这样的姐妹,恐怕也不能事事顾及到你。
今天的事好在有人告诉本宫,要不然本宫也不知道,"
"臣妾斗胆问娘娘一句,是谁?"
"自然是与你'亲爱的姐妹'有关。不过她也不是有心的,她也很无奈,毕竟在华妃面前,她也自身难保。本宫已经跟她嘱咐好了,这件事情到本宫这里就到此为止了。"
"是莞姐姐吗?"
"你就别再问了,现在养好身体什么都容易办了。"
说完,皇后带着剪秋离去。
安陵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主,"宝鹃端着药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该吃药了。小主?"
"啪!"
"吃里扒外的东西!"
宝鹃捂着脸,惊恐地跪下:"小主?!小主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当请小主责罚,可吃里扒外这句话,奴婢实在不敢当啊!"
"我的寝殿向来都是你收拾的,我宫中有什么也是你最清楚!还敢犟嘴说不知道?!"
"小主息怒!奴婢是为小主打扫寝殿,可近日小主的床铺都不许奴婢动手,不知道少了什么还是怎么的,奴婢实在不知道啊!
再说能进入这间寝殿的不止奴婢一人,还有菊青!若真是少了什么,也不止奴婢一人有嫌疑!"
"菊青?"
"是啊,前几日小主您说冷要换厚被子,可不是菊青进来整理的吗?还好奴婢记得您的吩咐,让她放在这儿就成,小主的床铺不许别人动手。"
安陵容缓缓后退,跌坐在榻上,喃喃自语:"是啊,还有菊青……她原本可是姐姐身边的人……"
"小主,您怀疑菊青?"
"她原本就是姐姐的人,除了她再没别人了。我原以为姐姐是为了我好才把她送来伺候我,没想到……没想到她是要在我眼皮底下插个钉子!好一个姐妹情深,好一个无奈之举!"
她望向窗外碎玉轩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甄嬛……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