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
雍正目光落在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上。
"张廷玉。"
"臣在。"
"年羹尧在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张廷玉沉吟片刻,直言道:"迎来送往,十分热闹。"
"他在京中有故旧,倒也寻常。"雍正淡淡道,目光却未离开折子。
"皇上,恕臣直言,迎来送往的都是他门下之人,其余官员他看也不看。
甚至有些官员投帖拜见,他竟命人直接将名帖掷于门外。
年羹尧这次进京参见,赴京途中他命都统范时捷、直隶总督李维钧跪道迎送,到京时车马显赫,王府以下官员跪接,年羹尧安然骑在马上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策马而过。
他这样骄狂,令人侧目。"
"有这等事?"
"微臣不敢妄言,此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无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臣担心,再这样下去,年羹尧怕是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年羹尧得胜归来,衣锦还乡,难免得意过头,朕会提醒他。"
"有皇上此言,微臣就心安了。"
"你们户部事情多,年羹尧懂边事,有什么事情可以与他商量,记住,商量即可。
年羹尧门下之人若不尽忠职守,反而借端生事作威作福,你可立即参奏,朕会重惩,决不姑息。"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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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华妃眉间的愁绪。
"过几天就是年下了,宫里年节的赏赐下来了吗?"
"下来了,不过内务府的人说,皇上下令节省开销,所以今年的赏银只有往年的一半。说是西北战事虽胜,但国库空虚,要俭省些。"
"什么?每逢年节本宫就要大兴赏赐,足足加上一倍都不够,还要减半,不是杯水车薪了?"
"就是,今年不同往年,大将军在京中过年,咱们要赏的银子就更多了。各宫娘娘都盯着呢,若咱们翊坤宫寒酸了,只怕那些墙头草又要看笑话。"
"要宫里的人听话信服,威信是一回事,皇上的恩宠是一回事,最重要的就是要银子赏下去,人家才肯实实在在地为你做事。没了银子,谁肯为你卖命?"
"其实娘娘大可向大将军开口要的,大将军最疼娘娘,只要娘娘一句话……"
"闭嘴!这些年哥哥在外头明里暗里接济了本宫不少,不然就靠这点月例银子,十天都撑不住。可是一味地向娘家伸手也不是个事儿啊。"
颂芝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娘娘想赚些体己并不难。"
"你有法子?"
颂芝附在她耳边:"奴婢听宫里的人说,大将军回京以后,想要拜见求官的人多得不得了,只可惜大将军没空见他们。
这些人正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若是娘娘肯帮他们在大将军面前说上两句话,递个帖子,那他们自然也就知道怎么孝敬娘娘了……"
"有这样的好事?"
"皇上开考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这些人毛遂自荐也是为了前程,"颂芝笑得谄媚,"若是真有好的,让大将军举荐给皇上,那也是娘娘的一份功劳啊。
娘娘只要居中牵线,既不费什么力气,又能得些'茶钱',何乐而不为呢?"
华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随即又有些犹豫:"皇上不许后宫妄议朝政。"
"娘娘又不是直接干预朝政,"颂芝连忙道,"只是传句话罢了。
他们要见大将军,本就得托关系,娘娘只是给他们行个方便。至于用与不用,那得听大将军和皇上的,与娘娘何干?"
华妃缓缓坐回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得对,本宫只是……传句话而已。
去,让周宁海留意着,若有人想求见大将军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可以来寻本宫。不过,得看他们的'诚意'如何了。"
"娘娘英明。"
窗外,雪粒子簌簌落下,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华妃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盘算着这笔"无本万利"的买卖,却不知这贪婪的口子一开,便是万丈深渊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