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香气不是章弥开的方子，是明姝自己琢磨的。她晨起时翻阅药典，发现一味"忘忧草"可安神静心，便让春杏去太医院要了些来，混着甘草煮水，竟煮出了几分江南小院里的味道。

"主子，"春杏端着药茶进来，"皇上今日早朝后去了军机处，瞧着脸色不太好，头疼的很。"

明姝正在翻看一本《千金方》，闻言指尖一顿："去，把这茶送去养心殿，就说……就说我喝着颇好，请皇上也试试。"

春杏怔住："主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明姝抬眼，眸光清亮，"送去就好。"

这是两人相认后，她第一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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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雍正揉着眉心，案头上的折子堆成了山。西北战事、江南水患、八爷党余孽，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习惯性伸手去摸那枚鸳鸯荷包，却摸了个空——昨夜走得急，忘在了承乾宫。

"皇上，"苏培盛捧着个食盒进来，"姝贵人让春杏送来的，说是安神茶。"

雍正一愣，打开盒盖，药香混着甘草的甜气扑面而来。他端起尝了一口，味道竟与当年在江南时，她煮给他喝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就笑了，疲惫一扫而空："去，告诉她，茶很好，朕很喜欢。"

"嗻。"

夜里，承乾宫。

銮驾停在宫门口时，明姝竟已等在廊下，手里提着盏宫灯。见他来，她盈盈一拜，眉眼间是温柔笑意："臣妾恭迎皇上。"

雍正下车，亲手扶起她："在等朕？"

"嗯，"她点头，"想等你一起用晚膳。"

晚膳摆在窗下，四菜一汤，全是江南口味。雍正看着那盘清炒芦笋，怔了怔："这是……"

"我记得你爱吃，"她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记下的，但手自己就会做了。"

他心头一暖，握住她拿筷的手："姝儿，你不必讨好我。"

"不是讨好，"她抬眼看他，目光澄澈，"是我想对你好。"

这是失忆后的她，第一次主动表达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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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后举办赏花宴，邀各宫妃嫔去御花园。

明姝称病没去，却也没闲着。她让春杏搬了张躺椅到廊下，自己捧着本《诗经》晒太阳。阳光洒在她月白的裙裾上，她安静得像幅画。

"姝贵人好兴致。"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明姝睁开眼，见是华妃身边的大太监周宁海，正端着盘糕点站在阶下，笑容殷勤。

"华妃娘娘体恤，特意让奴才送来些新做的点心，给贵人尝尝鲜。"

明姝接过，指尖在盘底轻轻一探，果然摸到一层滑腻的粉末。她不动声色地笑了："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妾身弱，太医嘱咐过不得食甜腻之物，可惜了这一盘好点心。"

周宁海脸色微变："贵人这是不给娘娘面子？"

"怎会，"明姝不紧不慢，"臣妾只是怕辜负了娘娘一番心意。不如这样，这糕点臣妾收下，待病好些了，亲自去翊坤宫谢恩时再用，可好？"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宁海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退下。

待人走远，明姝将那盘糕点递给春杏："拿去处理，若有异样，立刻来回我。"

春杏领命而去，明姝却望着翊坤宫的方向，轻声道："娘娘这是等不及了。"

夜里，雍正来时，她便将这事说了。

"你如何应对的？"他挑眉，颇有几分兴致。

"臣妾想着，娘娘既然送了，不收是拂了面子，可若收了吃下，又怕没命去谢恩。"她歪着头看他，难得露出几分俏皮，"所以臣妾说，待病好些了，亲自去谢恩时用。"

雍正听完，很高兴："好，好得很！朕的姝儿，竟也学会打太极了。"

他高兴，不是因为华妃被挡回去，而是因为明姝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女人了。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宫里活下来。

"姝儿，"他握住她的手，"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她眨眼。

"变聪明了，"他吻她指尖，"变得……更让我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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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着她躺在榻上，听她断断续续说着这些日子宫里的见闻。她说起皇后的试探、华妃的刁难、沈贵人的圆滑，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你怕吗？"他问。

"怕，"她诚实地答，"可怕也没用。既入了宫，便只能活下去。"

"有朕在，没人伤得了你。"

"我知道，"她转身面对他，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可我也不能总躲在你身后，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

"阿禛，"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呢喃，"我想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软肋。"

雍正怔住。

他想起她为他跳崖前留下的那封信："我怕成为你的软肋。"

如今，她又说想成为他的助力。

"姝儿，"他吻她发顶，"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助力了。"

"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这江山，这天下，才值得朕去守。"

窗外月色正好，承乾宫的灯，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