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3

时光飞逝，那个男人死去已有两年。

“有没有写出来能挣得盆满钵满的小说呢？”

夏梦坐在杂志社的椅子上，窗外雨丝斜斜地织着，像无数根透明的琴弦。她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早就不疼了，但那个男人总是出现在她的梦里。桌子上摆着插着玫瑰花的花瓶和香水。

她的女性朋友吕珊珊站在书柜边整理书籍。巨大的书架显得她格外娇小。

“你没有考虑过别的工作？”

“面试了几次，也尝试过，要么是我辞职，要么是没下文了。”

“老板不好？”吕珊珊转过身，手里夹着一本书。

夏梦没说话。窗玻璃上的雨珠有一滴忽然横着滑了过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

“没有。我发现那些老板对我不公平。”夏梦耸耸肩“那些人和我丈夫一样，对我不好。”

她的目光从窗边移开，落在吕珊珊忙碌的身影里。她打量着她的服饰，吕珊珊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只黑色蝴蝶，显得高贵典雅。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一种游戏我不喜欢，我不参入游戏就好了，自己创造一个规则。”

“这样啊。从我的经验来看，女性的消费兴趣，特别是年轻女性，是很高的，而且对于华丽的东西很感兴趣。一般看理论书的也是女性居多。”

“那写给她们是不是能挣不少？”夏梦站起来。她把一个盒子从书架上拿下来打开，一颗蓝宝石钻石胸针。

“什么时候我也能买这种金贵的首饰？”她嗫嚅着，渴望点燃了她的眼睛。

“渴望名贵首饰，皮包，衣服的女人，不止是你一个，这种女孩很多。”吕珊珊思考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书。

“这两位都是女性，而且在上个世纪就死了。百年前的死人说话更有价值。”

“所以你想怎么写？”吕珊珊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她。

“得懂流量吧。”

三个月以后，吕珊珊的出版社，出版了夏梦的第一本理论小说。小说封面包装精致，中央画着一个穿着洛可可服饰的年轻女性，其余用白玫瑰来妆点。烫金的楷体写着《俗天使》

“这是一个真正的男性支配系统，这个系统的制度形式几乎是一个不可跨越的网格，这种网格是一个男性建筑物，一个能使用男性控制女性身体和引诱女性被迫成为母亲和性奴隶的建筑。”

腰封上这样写。

漆黑的夜晚，白纱蚊帐里还亮着灯，夏梦把飞舞的蚊子一只一只拍死，放在那本《俗天使》旁边。她的耳边是吕珊珊的呢喃“重要的不是理论，是情绪价值。”

关于《俗天使》的相关报道虽然数量不多,但内容愈发丰富,还特别强调了“年轻”“年轻女性”。

四月份，夏梦得到了一笔丰厚的稿费。零零散散的二三流报社开始邀请她做采访。

夏梦看着报纸上穿着蕾丝绸缎，化着精致妆容的女性，不由得觉得恍惚，她本应该不在那里，但她就是存在了。

一次晚餐，让夏梦记忆犹新。那是她第二次使用俗天使。

“老实说，宣扬女性自由没什么不好。但是不是是在网上动动嘴，卖什么“了解男权社会”的课程。”

那个男人和夏梦同龄，他一边切着苹果一边用漫不经心地口吻道。

“你自己又算什么？不也是种族暴论，谁比谁高贵呢。”

男人咬了一口苹果，他没搭腔。夏梦冷冷地盯着他，但他一心对付碗里的牛肉丸。她撇撇嘴，来到卫生间，高跟鞋发出咔哒声。

夏梦站在镜子前，用指尖抚摸着自己的长裙。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两年前，那个憔悴瘦削，浑身青紫色的女人。忍不住掏出俗天使。那个怪物在灯光下显得纯洁透明，它跟着她过了很久，已经长成了手掌大小。

她现在被人看见了，她拥有话语权了。

一周后，报纸刊登了这位男性自杀的消息。

两年后。一封书信随海棠花一同落在夏梦的书桌上。信封背面画着两个兔子。

看样子是女读者寄来的。夏梦想。

这两年，虽然事业混得风生水起，但嘲笑她的人也不少，一些文坛大佬对着她口诛笔伐，但夏梦对此不屑一顾，反正钞票已经塞进了钱包。

随着资金的积累，她也考虑是否在西边郊外租了一座别墅，来招待她的女性读者，唱歌或者读她的小说。不过，她从来不看男性寄给她的信。

她把那封信拆开。信件是一个名叫小梅的姑娘。

“如今所见，我今年十六岁啦，用太宰的想法，算是“女生徒”吧。您说，男性依恋女性，幻想理想的女性，但又因为自己软弱无能，不得不依赖女性而厌恶女性，我觉得非常迷惑，还有对于同性恋的问题。”

夏梦提起笔，吕珊珊端着杯子过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看上去，你似乎喜欢私小说呢，我告诉你吧，私小说作家的女性总是带有理想化，在私小说家吉行看来，对于男人的发泄，女人就是这么方便的一种东西。女人被男人当作发泄郁闷愤怒的垃圾场，可如果那是女人自己想要的，甚至还很享受，男人就不必背负罪恶感了。而当女人“不再痛苦，发出欢喜的呻吟”时，男人又在心中感叹“女人这东西真是妖怪魔物”，由此将女人放逐到未知的世界里去。这样，男人便把女人双重地他者化了”

“读了太宰的作品，懂得的只是男人的性幻想，关于“女人是什么、应该是什么、希望她是什么”的幻想。”

“所以，不要再读太宰治了。”

夏梦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折好。耳边传来了吕珊珊的轻笑。

“照你的逻辑，权力不对等是因为性别喽。我倒是好奇，太宰笔下的男性都是自我投射的窝囊废，算不算把侮辱男性的真实性，把男性当成幻想工具和皮套？”

夏梦搂住了吕珊珊的腰，吻了她一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