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安到这个城市旅行的第三天。他找了一个临近酒馆的小客寨,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青苔和水珠。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条像北斗星一样曲折的溪水,在蕨类植物的缝隙中时隐时现。
此时,雨水正从天空渗下来,那些蕨类植物看上去非常湿滑。许安凝视着窗台上一圈一圈的涟漪,若有所思。
下午雨小了些,他沿着旅馆后面的路一直走,走到一条河边。河水是浑浊的灰绿色,流速不快,岸边的石头被雨水泡得发黑。许安漫无目的地朝着溪水的边缘的斜坡走去,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闷。空气里有水腥味,还有泥土的味道。
“喂,从那边下来。”许安愣了一下,回头。不远处站在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似乎不太舒服,眉头微皱,显出一种焦躁和抑郁,肩膀瘦削,脸色苍白,身上穿着灰鼠色的外套,显得老气横秋。
许安沿着斜坡往下走,水泥面很滑,他打了个趔趄。年轻人注视着他走过来
“河边走不是闹着玩的。”语气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
“你是——”许安又打量了他一下,他看上去接近三十岁,眼睛很深,但穿着增加了几分老气。
“两年前。有两人死在这条河里。从上游漂下来的。”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今天是祭日,也是生日。我想去墓碑前看看。”
“情死?”许安狐疑地跟着他。两人朝着溪水的尽头走去
“有说是殉情的,也有人说是男方不想死女的强行拖下去的。”他的声音微微变了调,不屑地撇了撇嘴
许安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走。可能是因为雨,可能是因为无事可做。
墓碑在一棵巨大的叶樱树下,柔弱的叶樱已经烂进了泥里,花朵将腐烂的一面掩藏起来,看上去还是美丽如初。
墓碑前摆满了贡品,鲜红欲滴的樱桃,白色、粉色的花束,琥珀一般的酒水,名贵香烟。
“没人呢。”许安觉得气氛有些沉默
“祭日已经过了,书粉都走了。我来的太晚,已是黄昏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瓷壶,两个杯子,拧开盖子,往墓碑前倒了一点。然后把瓷壶递给许安
“这个墓主人很受欢迎啊。”许安摩挲着白色杯壁,看了一眼那些供品。“有花,有酒,有烟。这么多人来看他。”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风把雨吹斜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曾经的《Chance》批判把性欲望包装成神圣恋爱,把偶然包装成命运的恩赐。”
他勾了勾嘴角,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墓碑刻得字上被书粉塞了朱红的樱桃
“他们把他包装成浪漫作家。‘永远的流行作家笠井一,与他爱过的女性之间的纠葛’。报社写的。书上写的。还有杂志上刊登的他的祭日的照片,拍了很多穿着水手服的少女来祭拜。”
“可是呢,他是无赖,和他接触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私生活乱糟糟的无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中的呓语。
我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雨水顺着石头流下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许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的刘海上排着一串水珠,像是白亮的甲虫。他抖了抖头发上的水。
“这么出色的话,我也想拜读一下。”许安想转移话题
他的眼睛移向许安,黑色的瞳仁盯着他看了半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一个朋友说,凡事知道墓主人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比如说”他苦笑一下“我自己把他当成归处,没办法在遗弃了。”
“你是他什么人?”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