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冬天,我在朋友杨青的酒会上,见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黄村先生。那一年黄村先生三十一岁,脸很小,给人很会撒娇的错觉
当时,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由于我们几个都读过《圣经》,所以他似乎有点被排斥。
“老师,我认为世界上是没有神明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黄村先生似乎有点惊愕,但随即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神明只爱那些离开他活不下去的人,你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吧?”
“不,我一点都不勇敢。”年轻人似乎有点委屈,不安地摩挲着袖口。
“我倒是觉得很厉害呢……”
那个青年似乎喝醉了,听到这句话,便趴在桌子上抽泣着。气氛压抑而尴尬,先生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喂,到我这儿来,想哭的话,就痛快的哭。”黄村先生招呼他,那个青年趴在老师盘着的腿上,老师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不过,那个哭泣的年轻人并不是我,整个酒会我都沉默不语,只顾着喝酒,并非我不想和黄村先生交流,而是因为整个酒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共七个人。而我呢,天生有个怪癖。人越多,心里就越不安,难以敞开心扉。七个人实在是太吵了,老师不可能认真的思考每一个人的问题。
只有两个人才能真正去考虑对方的想法,对于我来说,理想的状态就是我和老师两个人谈话,但今晚的热闹让我无比落寞,黄村先生压根不会认真对待我,可是我的眼里却没有酒会的其他人,只有先生。
“老师,是大家的老师,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师”酒会结束后,我忍不住向杨青抱怨。
“瞧你那副样子。”杨青把一盘山椒鱼递给我“要是没法子呢,干脆做一回尼禄,拿刀把他阉了,不就行了吗?”
我愣了一会儿,或许是我表达有问题,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喜欢老师,况且他这个胡诌格外得下流,于是我决定转移话题。
我靠近了书架,从里面抽出一本海明威的 《永别了,武器》,把它放在了《乞力马扎罗的雪》旁边,然后满脸微笑的看着杨青。
杨青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别笑了,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猥琐么”
“……”我之所以把海明威和福克纳的书放在一起,就是因为两人关系敌对互嘲,生前不对付,死后书确摆在一起,不也挺有趣的吗?我本意是想和朋友温和玩梗,但他却不明就里。
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怏怏不乐地坐了下来,黄村先生对我的忽视,还有接二连三的误会。让我开始焦躁起来
“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打开了我的钱包,里面有五六张纸币。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把钱全都花光,而从隔天开始,继续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开始存钱。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个名叫“青鸟”的饭店,里面经常买点鱿鱼块之类的。我把钱排在桌子上,一口气买了六瓶苹果酒。要是母亲在场,一定会骂我的。我第一次消费,在路边买了一个水果捞,因为不实惠被母亲骂了一顿,从那之后,我每次出去玩都是把钱交给朋友,当然了,我出去玩的时候很少。
路上,杨青不停地跟我说,黄村先生会把不会喝酒的学生带到酒馆里去,路上在花店为给学生买花束,旧书店里,一个学生如饥似渴的阅读着书籍,黄村先生问“想要吗”,学生点头,黄村先生就为他买下来
有一次,黄村先生对酒馆的老板娘说,“我一看xx显得很孤单,就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觉得头疼,隐隐觉得杨青似乎希望从我这里听到色情的八卦或者情史。我想解释我不是那种感情,但是,不懂的人说再多也还是不懂,况且八卦比真实更有话题。
我一口气喝掉了三杯酒,而这时,门口的风铃发出来清脆的响声,走进来四五个漂亮的女孩,我无意识地观察着她们。其中有一个女孩的背包上,挂着一个可爱的玩偶,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扭头冲我咧嘴一笑,打了声招呼。
那个女孩一点都不认生,落落大方的姿态反倒让我不知所措。但是那种毫无防备之心的天真,让我觉得很亲切,我考虑要不要去交个朋友
我戳了戳杨青,“你觉得我有几成把握?”
“唉?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杨青的话非常的坚定,我确实是希望能打开新的扉页,但是她们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讨厌人群。
那么就偷她的玩偶吧!这个女孩大概也会觉得这只是一个醉鬼的恶作剧而露出苦笑吧!偷吧!
我将手伸出去,拿起了那个玩偶,店里一片死寂。这位少女面向我,站了起来。
“我们出去谈。”她说,而我也非常沉静地跟着她走了出去。透过玻璃,我看到了我的脸,真可谓一个潇洒美男子!
我们两个开始了如下的争论。
“你把我当成白痴了吧?”
“没有把你当成笨蛋,而是在撒娇,这样不好吗?”
“你这个行为真是够恶心的。”
我又看了看那个少女,事情已经输了一半了,但局势不算是太糟糕
“因为我喜欢你的玩偶啊,不是因为玩偶可爱,而是可爱的你挂上了玩偶,玩偶就变得可爱起来了。”
“但是那是我的玩偶,你抢了我的玩偶,就是这样。”
“你是个好女孩。”我本意是讨好她别再生气了,但口气似乎更像是审视,女孩的眼里翻涌着愤怒
“好大的口气,你还往脸上抹粉底呢!”她迅速朝着我走来,这下彻底是控制不住局势了。我一边后退,一遍望眼欲穿地等待杨青阻止我们。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想和女孩交流,结果弄巧成拙,挨揍了
像是是被踩烂的青蛙一般,坐在泥里,女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酒馆,杨青这才跑出来
“你有毛病吧?”他口气里不乏惊愕
“你也支持我啊,你亲口说的。”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再说追黄村先生的事情吗?”
直到现在,他依旧误会了我的感情。
我觉得一阵烦躁,但是不能哭,会把鼻窦炎哭出来的,倒时候我连呼吸都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