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月七把盒子塞进自己包里，嘴角微微上扬。

瓦尔特注意到这一幕，在笔记本上写道：“星的‘容器收集癖’开始传染。三月七已出现早期症状。担忧程度：上升。”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继续拍下一个垃圾桶。

天色渐暗，长乐天的店铺开始打烊。一行人满载而归。星走在最前面，背包鼓得像座小山，腰包拉链勉强拉上，手里还抱着一个铜手炉。

三月七跟在她后面，包里也塞了一个木盒子。瓦尔特走在最后，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回到客栈，老板娘看到星那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姑娘，你这是去进货了？”

“不是进货。”星把铜手炉放在柜台上，“是收藏。”

“收藏这么多，放哪儿啊？”

星想了想，认真地说：“所以需要扩大样本室。”

老板娘没听懂，但没追问。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星坐在大堂里，把今天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青花瓷瓶、两个小木盒、铜手炉、南瓜陶瓷罐。她掏出速写本，开始给每一件建档案。

三月七坐在她对面，也把自己的木盒子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星，”她忽然问，“你说这个盒子，以前是装什么的？”

星抬头看了一眼：“可能是装首饰的。内衬有绒布压痕，形状像耳环。”

三月七打开盒盖，仔细看内衬——果然，绒布上有两个小小的凹痕，正好是耳环的形状。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观察。”星低头继续写，“容器会留下痕迹。装过什么，怎么装的，装多久——都会留下痕迹。”

三月七看着手里的木盒子，忽然觉得它不再是普通的盒子了。它有故事。有主人。有曾经装过的耳环。有耳环的主人。

“星，”她轻声说，“你让我觉得，每一件东西都值得被记住。”

星抬起头，看着她，灰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本来就值得。”她说。

三月七笑了。她举起相机，对着桌上那些“样本”拍了一张。

“这张叫什么？”星问。

“叫‘收藏家的战利品’。”三月七说。

星点点头，继续写。

窗外，长乐天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罗浮的夜空中，星星格外明亮。

星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速写本，把今天的“战利品”一件一件收进背包。青花瓷瓶太大，放不进去，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将军送的茶壶并排。

两个瓷器，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她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画了三十多个容器。买了五个。还看到了很多没来得及画的。

明天，还要去长乐天。还要画更多。还要买更多。还要——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她在长乐天的巷子里穿梭，两旁是无穷无尽的旧货铺子，每个铺子里都有无穷无尽的容器。

她画了一个又一个，买了一个又一个。背包装不下了，她就地展开折叠箱，继续装。装到第一百个的时候，三月七在梦里喊她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吃饭。样本可以明天再装，饭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