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管不了。”丹恒连眼睛都没睁。

姬子从工作台前抬起头，微微一笑：“三月，放松点。这些样本确实需要有人整理。星在做的事，就是在帮我们了解这个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三月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叹了口气，走到星旁边蹲下来：“那……我帮你递盒子吧。”

星抬头看她，灰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好。”

于是，仓库里的画面变成了这样：星负责开箱、装袋、贴标签；三月七负责递盒子、收盒子、把装好的样本袋码进星的背包；瓦尔特负责拍照、记录、给每一个箱子建立档案；姬子负责翻阅那本记录簿，偶尔念几段物资清单给大家听；丹恒负责靠在门框上——“听力警戒”。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三月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星，你带了多少个样本袋来着？”

“二百个。”

“用了多少了？”

星清点了一下：“六十七个。”

三月七松了口气：“那还好，才三分之一。”

“那是第一排架子的。”星补充。

三月七看向第一排架子——它只是仓库里二十排架子中的一排。她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要不……”她小心翼翼地建议，“我们先挑重要的装？”

“都重要。”星头也不抬。

“那……先装小的？大的下次再来？”

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一人高的大箱子，又看了看三月七，认真地说：“这个也重要。”

三月七放弃。

瓦尔特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大箱子。箱体是木质的，边缘包着铁皮，箱盖上用油漆写着：

“深层研究站·设备·备用零件”。他推了推眼镜：“这个箱子，确实重要。里面可能有研究站核心设备的备用零件，对分析裂界能量有帮助。”

三月七看看瓦尔特，又看看星，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负责装，一个负责背书，绝配。”

星继续装。瓦尔特继续记录。三月七继续递盒子。

又过了大约一小时，三月七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她捂肚子，脸红了。

“饿了？”星抬头。

“有、有点……”

星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干粮——帕姆准备的，递给她。三月七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扭曲：“好难吃……”

“样本。”星说。

“这算什么样本！”

“帕姆的干粮。列车物资。可以记录在案。”

三月七无语地继续嚼。

瓦尔特走过来，也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嚼着，同时在笔记本上写道：“列车应急干粮，口感：硬，无味。营养价值：待测。”

三月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列车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她看向丹恒——丹恒依然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丹恒，”她喊了一声，“你不饿吗？”

“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饿。”

三月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难吃的干粮，忽然把干粮递过去：“你尝尝，真的很难吃。”

丹恒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那块干粮，又闭上了。“不尝。”

三月七气鼓鼓地继续嚼。

星装完了第一排架子的最后一个箱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二百个样本袋，用了一百八十三个。她的背包鼓得像一座小山，拉链勉强拉上。

“装不下了。”她宣布，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三月七喜出望外：“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星点头。然后她看向剩下的十九排架子，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下次再来。”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程的路上，星一直在翻看瓦尔特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对应一个箱子，每一个箱子都有一个编号。她在心里默默地规划着下一次的“采集路线”：

第二排架子，标着“旧矿区·设备·2130-2140”，优先。第三排架子，标着“七号支脉·监测数据·2145-2150”，也优先。第四排架子，标着“上层区·物资·2150-2160”，可以放一放……

三月七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小声问：“星，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仓库都搬空？”

星想了想，认真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放在那里，没有人会用。我们拿回去，研究，记录，保存。”她顿了顿，“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什么。”

三月七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举起相机，对着星的侧脸拍了一张。

“这张叫什么？”星问。

“叫‘收藏家的觉悟’。”三月七说。

星点点头，继续翻照片。

穿梭艇穿过云层，进入星空。那颗白色的星球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亮点。

星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播放着仓库里的画面——一千多个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等着她。她只带走了不到二百个。还有八百多个。

不急。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她在一千个箱子中间穿梭，每个箱子都打开着，等着她装袋、贴标签。她装到第八百个的时候，三月七在梦里喊她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吃饭。样本可以明天再装，饭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