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比想象中更深。
手电光束照下去,只能穿透十几米,再往下就是浓稠的、无法看透的黑暗。
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状裂纹。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锈蚀的铁质扶梯嵌入井壁——那是当年维修工人使用的通道。
丹恒第一个踩上扶梯,试探着用力。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没有脱落。
“小心,锈得厉害。”他低声提醒,然后开始缓慢下行。
三月七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空。姬子在她上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拿着检测仪,留意着数值变化。
星最后一个下去。
她踩上第一节扶梯时,目光扫过井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除了锈蚀和裂纹,还有一些不自然的、放射状的蓝色结晶,从裂缝中向外生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
裂界侵蚀。
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她一手扶着梯子,一手从腰包里掏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0.72、0.75、0.78。
随着下行深度增加,数值还在缓慢攀升。
她收起检测仪,继续下行。
井壁上的结晶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手掌厚的晶簇,从裂缝中涌出,像某种病态的植物。那些蓝色的幽光映在脸上,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诡异而陌生。
“还有多深?”三月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大约六十米。”丹恒的声音从更下方传来,“到底后是一条横向通道,通往旧污水处理厂。”
星没有计算深度。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踩踏、抓握、下移的动作,同时留意着井壁上那些结晶的形态。
放射状。从裂隙向外生长。颜色从浅蓝到深蓝,越靠近裂缝中心颜色越深。
和七号支脉的结晶一模一样。
只是更密,更多。
又下降了十几米,丹恒的声音再次传来:“到底了。”
星低头看去,隐约看到丹恒的手电光束照出一个横向的洞口。
她加快速度,很快也踩到了实地——一条与竖井垂直的横向通道,大约两米高,三米宽,顶部是弧形,两侧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锈蚀的阀门。
检测仪的数值,在这里跳到了0.91。
“接近阈值了。”姬子看着屏幕,眉头紧锁,“继续走的话,可能会超过1.0。”
丹恒看向前方。通道向两侧延伸,一端消失在黑暗中,另一端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铁门——那应该就是通往旧污水处理厂的入口。
“先去看看那扇门。”他说。
四人沿着通道向铁门走去。
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水是冰冷的,泛着诡异的幽蓝色——那是裂界能量污染的痕迹。
两侧墙壁上的管道大多已经锈穿,有些地方还在滴着水。阀门的手轮有的脱落,有的锈死,有的半开着,像是被什么人最后一次操作后匆匆离开。
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阀门——都是容器。装水的容器。装蒸汽的容器。装某种未知物质的容器。
其中一个阀门的手轮上,挂着一件东西。
她停下脚步。
那是一件旧式的矿工制服,挂在阀门手轮上,像是被主人随手脱下后忘了带走。
制服上落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深蓝色。胸口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鼓着。
她走过去,伸手取出那个东西。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皮是防水的油纸,已经泛黄变脆,但依然完整。
她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日期是——七十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