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世：相救

严明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帝……帝渊……”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永远不会忘记，正是眼前这个人，在千年之前亲手将他封印在这片桃林之下。那时他尚且是纵横一方的大能，却在这位天界大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一掌镇压，困在那黑暗的水晶之中整整千年。

那千年的黑暗与孤独，早已成为他心中最深的梦魇。

但他毕竟也是修行多年的强者，很快压住心中的恐惧，换上一副义正言辞的神情。他挺直脊背，指着蜷缩在地的白梨儿，声音拔高了几分：“帝渊，你身为天界战神，难道要跟魔族勾结吗？此女分明是魔族余孽，我替你诛杀此獠，有何不——”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帝渊眼中杀气如实质般涌出。他没有提高声音，只是淡淡开口，却字字如刀：“我帝渊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严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帝渊没有再给他机会。

长剑抬起。

剑光闪过，快得连残影都未能留下。

严明的脑袋滚落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神情，似乎到死也不敢相信，堂堂天界大帝，竟真的为了一个魔族女子，一剑斩了他。

鲜血从断颈处涌出，渗入桃林的泥土中。

帝渊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白梨儿已经昏死过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那股生命气息却极度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帝渊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她腕间。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魂魄被抽了一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魂魄缺失，对于修行者而言是极重的伤势，若不及时补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而抽魂的术法又极其歹毒，被抽离的那一半魂魄若不寻回，即便用天材地宝续命，也难以长久。

帝渊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没入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是他的心头血——修行者一身精血之精华所在，每一滴都蕴含着他千年修得的道行与生命力。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帝渊将那一滴心头血悬于指尖，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白梨儿的下巴，将她的嘴张开一道缝隙。那滴血化作一缕温润的细流，缓缓流入了她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帝渊的面色微微白了一分，但那点变化被他强大的气息掩盖了过去。

他起身，弯腰将白梨儿从地上抱起。她轻得不像一个活人，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烟消散在风中。

帝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惨白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踏出了桃林。

帝渊的寝宫，位于天界最高处的天渊殿。

殿中陈设朴素，不似其他神仙府邸那般珠光宝气，只有一张寒玉床，一方书案，几排书架，显得空旷而清冷。整座大殿以黑金为基调，沉静中透着一股令人不敢亵渎的威严。

帝渊将白梨儿轻轻放在寒玉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替她拨开额头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那张脸没有了醒着时的骄傲与跋扈，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白梨儿。”

帝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