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雪下得越发密了,和院的梅树被压得低低的,枝头红萼裹着白雪,艳得晃眼。陆秋影的身孕满了八个月,小腹坠得厉害,只能半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沈辞砚寻来的白狐裘,绒毛细软,暖得她昏昏欲睡。
她指尖绕着那枚银锁片的链子,目光落在炭盆跳跃的火光上,腹中的孩儿轻轻动了一下,力道柔和,像是在撒娇。她弯了弯唇角,低声呢喃。
陆秋影“这般懒,许是个姑娘呢。”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掀开,带进一阵冷风,却也裹挟着淡淡的梅香。沈辞砚走了进来,玄色锦袍上沾着雪粒,他抬手拍了拍,目光便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比往日温和几分。
沈辞砚“又在同孩子说话?”
陆秋影抬眸看他,没应声,却也没像从前那般立刻移开视线。
沈辞砚走到暖榻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轻轻覆了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裙传进来,腹中的孩儿似是认生,安静了片刻,才又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指尖。
沈辞砚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
沈辞砚“方才听见你说,盼着是个姑娘?”
陆秋影垂了垂睫羽,指尖轻轻蹭着锁片,声音轻得像雪落。
陆秋影“姑娘也好,贴心。”
沈辞砚“嗯。”
沈辞砚应了一声,手没挪开,只静静感受着腹中那微弱的动静。
沈辞砚“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这话落进陆秋影耳里,她的心尖轻轻颤了颤。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响,梅香混着暖意漫了满室,窗外的雪还在下,可这满室的暖,竟让她觉得,这深宫冷院,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和院的柳枝抽了新芽,嫩黄的芽苞缀在枝头,透着几分生机。陆秋影的身孕刚满十个月,晨起时她扶着青禾的手,想去廊下看看新冒头的草芽,脚下刚迈出两步,一股温热的湿意便顺着腿弯淌了下来。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青禾眼尖,立刻察觉不对,声音都带了颤。
青禾“夫人!可是……可是羊水破了?”
陆秋影咬着唇,点了点头,腹中随即传来一阵细密的坠痛,疼得她额角沁出冷汗,扶着廊柱的手攥得发白。
青禾“快!”
青禾急得声音发紧,一边扶着她往暖榻上躺,一边扬声朝外喊。
青禾“来人!传太医!太子妃要生了——”
喊声刺破清晨的宁静,和院瞬间乱作一团。宫女们端着热水、捧着产褥匆匆奔走,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赶来,诊脉的手指刚搭上陆秋影的腕脉,便沉声吩咐:“快备产房!夫人骨缝开得慢,怕是要受些罪!”
陆秋影疼得蜷缩起身子,额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腹中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要把她的身子生生撕开。她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耳边只听见太医的叮嘱、宫女的脚步声,还有青禾在一旁不停安抚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的衣影闯了进来。沈辞砚刚下早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鬓角还沾着晨露,目光落在榻上疼得脸色惨白的陆秋影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沈辞砚“秋影!”
他想伸手碰她,又怕惊扰了她,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陆秋影疼得睁开眼,望见他眼底的焦灼,干裂的唇瓣动了动,却没力气说话,只能攥紧了他的衣袖。那力道不大,却像是一道绳索,瞬间牵住了沈辞砚的心脏。
沈辞砚“太医!”
他猛地转头,声音沉得吓人。
沈辞砚“务必保她母子平安!若有半点差池,孤唯你们是问!”
太医躬身应是,连忙吩咐人将陆秋影抬进产房。沈辞砚被拦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压抑的痛呼声。他背对着产房的门,玄色的朝服在初春的风里微微晃动,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廊下的柳枝轻轻晃动,嫩黄的芽苞在风里颤着,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产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水汽氤氲的热水一盆盆端进端出,血腥味混着药香漫了满室。
陆秋影躺在产榻上,额上的冷汗浸透了发丝,黏腻地贴在颊边。腹中的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把钝刀在一下下剜着脏腑,疼得她浑身发颤,攥着锦被的指尖早已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夫人,用力!再使把劲!”稳婆跪在榻边,声音带着急促的鼓励,“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陆秋影咬着牙,惨白的唇瓣渗出血丝,她拼尽全身力气往下挣,可剧痛袭来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拉扯,她恍惚间想起替嫁那日的红嫁衣,想起和院的桂花与落雪,想起沈辞砚覆在她腹上的、带着薄茧的掌心。
陆秋影“长风……”
她气若游丝地呢喃,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守在门外的沈辞砚听见这声低唤,心脏猛地一揪,他抬手便要推门,却被太医拦住:“殿下!产房血腥,恐冲了龙气!”
沈辞砚“滚开!”
沈辞砚的声音沉得吓人,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一把推开太医,却终究没有闯进去,只是死死抵着门框,听着里面传来的痛呼声,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产房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陆秋影的力气快要耗尽,阵痛却丝毫未减。稳婆急得额头冒汗,又递过一碗参汤:“夫人!喝了攒些力气!为了孩子,您撑住啊!”
陆秋影睁开涣散的眼,看着那碗参汤,忽然想起腹中的孩子,想起那些对着小腹轻声说话的日夜。她猛地抬手,将参汤一饮而尽,然后攥紧了稳婆递来的产杆,在又一阵剧痛袭来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往下挣。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划破沉寂。
稳婆的声音带着狂喜:“生了!生了!是个女孩儿!”
陆秋影浑身一软,脱力地瘫在产榻上,眼前阵阵发黑,却在听见那声啼哭时,缓缓勾起了唇角。
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沈辞砚大步流星地闯进来,目光越过襁褓里的婴儿,直直落在榻上面色惨白的陆秋影身上。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后怕的颤抖。
沈辞砚“秋影……辛苦你了。”
————🌙————
产房外的喧闹声渐渐近了,明黄与凤袍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圣上与皇后携着一众宫人快步而来。
沈辞砚闻声转头,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晨露,眼底的红血丝未褪,见了圣上,竟一时忘了行礼,只哑着嗓子道。
沈辞砚“父皇,母后。”
皇后快步上前,目光掠过紧闭的产房门,声音里带着急切。
皇后.许瑾娴“怎么样了?秋影可是平安?”
(已经知道陆秋影不是陆锦翎了)
沈辞砚“刚生下女孩儿。”
沈辞砚的声音发颤,目光黏在产房门上。
沈辞砚“秋影她……耗尽力气,还没醒。”
圣上沉声道。
圣上.沈聿之“传朕旨意,太医院院判即刻赶来守着,太子妃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色,跪地行礼:“奴才给圣上、皇后娘娘请安!皇孙女眉眼精致,哭声洪亮,是个有福气的!”
皇后连忙让乳母接过襁褓,俯身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角泛起湿意。
皇后.许瑾娴“好,好,是咱们皇家的福气。”
圣上看着那小小的婴孩,紧绷的面色也松缓几分,沉声道。
圣上.沈聿之“太子妃劳苦功高,赏!和院上下,俱有封赏!”
正说着,产房里传来青禾的声音。
沈辞砚“殿下!夫人醒了!”
沈辞砚心头一震,再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快步冲了进去。皇后与圣上对视一眼,也缓步跟了过去,只见陆秋影躺在产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却微微睁着眼,气息微弱。
皇后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皇后.许瑾娴“好孩子,辛苦你了。往后好好养着身子,有本宫在,没人敢委屈你。”
陆秋影勉力扯出一抹笑意,刚要开口谢恩,便被沈辞砚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温热,目光里满是后怕与疼惜,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
沈辞砚“别说了,好好歇着。”
窗外的柳枝抽着新芽,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襁褓里的皇孙女脸上,暖融融的。满室的药香与暖意交织,竟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安宁。
————🌙————

易小小磕星(作者)“温馨提示:“长风是沈辞砚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