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雨来得缠绵,淅淅沥沥打在葡萄架的叶子上,溅起细碎的声响。陆秋影的身孕满了六个月,小腹愈发沉坠,起身时总要扶着腰缓一缓,脸色也比往日更显苍白。
她歪在窗边的软榻上,盖着一方薄毯,手里翻着一本旧的话本,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只望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桂花枝。青禾端来一碗姜枣茶,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
青禾“夫人,趁热喝吧,驱驱寒。太医说您这几日气虚,受不得凉。”
陆秋影伸手握住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开。她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枣的甜,熨帖得胃里舒服了些。正出神时,小腹又是一阵轻动,比往日更有劲些,像是孩儿在回应她掌心的温度。
她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腹间,声音轻得像雨丝。
陆秋影“这般淘气。”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比往日的内侍宫女沉稳许多。青禾眸光微凝,刚要起身,便见沈辞砚推门进来,玄色衣袍上沾着雨珠,鬓角也湿了几分,手里还提着一个檀木盒子。
他没走近,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哑。
沈辞砚“今日雨大,怎么还坐在窗边?”
陆秋影想起身行礼,被他抬手拦下。他迈步进来,将檀木盒子放在小几上,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尊小巧的白玉麒麟,雕工精致,触手生温。
沈辞砚“太医说,玉能安神。”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白玉麒麟上。
沈辞砚“给孩子的。”
———毕竟他也是我的孩子……
陆秋影看着那尊麒麟,指尖微微蜷起,半晌才轻声道。
陆秋影“谢殿下。”
两人没再说话,雨声敲打着窗棂,葡萄叶簌簌作响。沈辞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眸色沉郁,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沈辞砚“好好歇着,别累着。”
说罢,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陆秋影伸手拿起那尊白玉麒麟,贴在小腹上,感受着腹中孩儿轻轻的踢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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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陆府,金桂香漫了满院,甜得发腻。正厅里,陆夫人歪在梨花木榻上,指尖绕着佛珠,听着嬷嬷低声回话,眉眼间半点波澜都无。
“……东宫那边传回来的,说大姑娘身孕已满六个月,胎象稳妥,殿下虽面上冷淡,暗地里却护得紧,连和院外的石子路都让人重新铺过,怕娘娘走得脚滑。”
陆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很。
陆夫人.赵茹姎“知道了,既稳妥,便不必再提。往后东宫的事,不必特意来回,省得扰了我清净。”
嬷嬷应声退下,帘栊却被人从外轻轻掀开。
陆锦翎站在门口,一身鹅黄襦裙。她早从沈墨尘口中得知姐姐有孕的消息,这些日子心里攒了无数惦记,却碍于宫规森严,只能日日在房间里发呆。此刻听见母亲这话,鼻尖倏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陆锦翎“娘!”
她迈步进去,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颤。
陆锦翎“姐姐怀了身孕,在宫里孤零零的,您怎么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陆夫人抬眸瞪她一眼,没好气道。
陆夫人.赵茹姎“你这丫头,又发什么犟脾气?她是太子妃,宫里的珍馐补品、宫女太监还能少了她的?用得着咱们陆家上赶着操心?再说了,她替你嫁入东宫,本就是分内之事,如今有了身孕,是她的福气,我有什么好惦记的?”
陆锦翎“分内之事?”
陆锦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锦翎“姐姐也是您的女儿啊!替嫁那日,您就没瞧出她眼底的不愿吗?如今她怀了孩子,您就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舍不得说?”
这话戳到了陆夫人的不痛快,她沉了脸,刚要训斥,却见陆锦翎捂着脸转身就跑,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陆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捻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眉头皱了皱,却终究没再喊她。
廊下的桂花被风吹落,飘了陆锦翎一身。她跑到花园的假山下,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更凶。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小小的老虎,针脚歪歪扭扭,是她熬了好几夜才绣出来的。
她想姐姐了,想入宫去看看她,想亲手把这小老虎塞到姐姐手里,想问问她,在宫里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腹中的孩儿乖不乖。
风卷着桂花香,裹着她的哭声,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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