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秋的风带着几分清爽,吹散了盛夏的暑气,和院的葡萄架上挂着沉甸甸的紫果,藤蔓间漏下的日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陆秋影的身孕满了五个月,小腹隆起得愈发明显,素色的褙子松松地罩在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她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银锁片,那是青禾前几日送来的,说是殿下让人寻来的,能护佑孩儿平安。
指尖划过锁片上刻着的“平安”二字,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上,枝头缀满了细碎的花苞,风一吹,隐约有淡香浮动。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过来,脚步放得极轻。
青禾“夫人,太医说这银耳羹滋阴润燥,最适合入秋时吃。”
陆秋影接过碗,汤匙舀起一勺,软糯的银耳混着冰糖的清甜,熨帖得喉咙舒服了几分。正吃着,小腹忽然轻轻一动,像是孩儿在伸懒腰,她的指尖顿住,下意识地覆上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意。
陆秋影指尖的动作慢下来,掌心贴着温热的小腹,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极轻的悸动,像是有只小拳头在轻轻敲着她的骨血。她垂眸看着隆起的弧度,眸底那点柔意渐渐漫开,又很快被一层淡淡的疏离掩去。
这孩子,是意外,是束缚,也是能让她觉得心口有暖意的存在。
青禾站在一旁,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轻声道。
青禾“夫人若是喜欢,往后每日都炖一碗。殿下说,入秋燥气重,您身子弱,需得仔细调养。”
陆秋影舀羹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青禾,目光平静无波。
陆秋影“殿下的吩咐?”
青禾垂首应道。
青禾“是。昨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寅时。”
陆秋影没再追问,只是慢慢喝完了碗里的银耳羹。风穿过葡萄架,卷起一阵簌簌的声响,枝头的桂花苞被吹得微微晃动,香气又浓了几分。她将银锁片揣进衣襟里,贴在心口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锁片边缘的纹路,低声道。
陆秋影“平安就好。”
这两个字,是说给腹中的孩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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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裹着桂花香,吹落了官道旁的银杏叶,铺了一地碎金。
沈婉柒耐不住宫宴的沉闷,揣着那只鹦鹉溜了出来。她一身杏色骑装,裙摆沾了些尘土,手里的鸟笼晃悠悠,鹦鹉扯着嗓子喊:“怪人!璟深!”
声音落进秋风里,惊得她自己先红了脸。自春日一别,这名字竟被鹦鹉记到了现在,她嘴上骂着鸟儿聒噪,心里却总忍不住想起那个玄衣染血的冷冽身影。
正愣神间,道旁的茶寮里,一道玄色身影起身。
林璟深刚了结一桩暗桩,玄劲装换了素色长衫,却依旧掩不住周身的冷意。他肩上落了片银杏叶,指尖正欲拂去,听见那熟悉的聒噪,动作蓦地一顿。
抬眸时,视线恰好撞上沈婉柒的目光。
四目相对,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婉柒手里的鸟笼险些坠地,她下意识攥紧,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眼前的人褪去了那日的杀气,长衫裹身,眉眼清隽依旧,只是唇边没了那抹狠戾,多了几分沉寂。
鹦鹉却不怕生,扑棱着翅膀喊得更欢:“璟深!怪人!”
沈婉柒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忙捂住鸟笼,瞪着那只惹祸的鸟儿,声音都带了点急。
沈婉柒“不许喊了!”
林璟深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攥紧鸟笼的手上,又扫过她鬓边沾着的桂花,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终究是没开口。
茶寮的伙计端着热茶出来,打破了这阵沉默。
沈婉柒定了定神,想起那次泛红的手腕,咬了咬唇,还是抬眸看向他,脆声道。
沈婉柒“好巧,你也来赏秋?”
林璟深颔首,声音清冽如秋日的溪水,比那次柔和了几分。
林璟深“路过。”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沈婉柒的心头莫名一松。她晃了晃手里的鸟笼,笑得眉眼弯弯。
沈婉柒“它倒是记仇,还记得你的名字呢。”
林璟深的目光落在笼中扑腾的鹦鹉上,依旧冰冷。
林璟深“聒噪。”
语气里却没了半分不耐。
秋风又起,桂花香漫过茶寮,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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