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寿宴摆在城郊的半山会所，沿路梧桐枝桠缠满鎏金灯带，暖黄光晕顺着蜿蜒山路铺展，与远处城市霓虹遥相呼应。会所入口的圆桌旁，坐着几个能决定砚色工作室生死的美妆渠道商，为首的王总，正是陆明宇撬走砚色大客户时，从中作梗的关键人物。

苏砚挽着陆承屿的手臂进门，香槟色吊带礼裙衬得她脊背挺直，眉眼利落。这场寿宴，她是陆承屿的契约未婚妻，更是来拿回属于砚色的机会——契约里的条款，两人心照不宣，不必多言。

刚在香槟塔旁站定，陆明宇就晃着酒杯踱过来。银灰色西装穿得紧绷，头发油光水滑，眼神扫过苏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陆总这位女伴看着眼生，怕不是哪个小门小户的，想借着陆家的名头往上爬？”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苏砚认得他，陆氏日化线的负责人，上周刚截胡砚色的大客户，还放话要让砚色的新品彻底胎死腹中。她刚要开口，手腕被轻轻攥住，抬眼正对上陆承屿的目光——他没说话，眼神里却藏着“等时机”的示意。

陆承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未婚妻，轮不到陆副总置喙。”

“未婚妻？”陆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陆家是什么门第？她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也配？”

这话一出，王总那边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苏砚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目光直直撞进陆明宇的眼里，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家世是爹妈给的，实绩是自己挣的。陆副总这么盯着别人的出身不放，是自己负责的日化线，业绩跌得太难看了吧？”

周围瞬间安静，有人忍不住低笑。陆明宇负责的日化线，这半年业绩暴跌三成，是陆家公开的笑话。

陆明宇的脸唰地涨成猪肝色，强压着怒火挤出伪善的笑，伸手就想去推苏砚的肩膀：“小姑娘嘴巴这么毒——”

“明宇！”

陆老爷子的声音沉厉如钟，他穿着深色唐装，脊背挺直如松，在众人簇拥下走来。他先瞪着陆明宇，厉声斥道：“寿宴之上对客人动手，你是想让陆家成为笑柄？” 这话明晃晃护着苏砚。他再看向苏砚时，目光顿了两秒，带着几分审视，又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赏：“丫头，有胆量。”

陆明宇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瞬间换成慌乱，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他悻悻收回手，狠狠瞪了苏砚一眼，却不敢反驳半个字，只能灰头土脸地跟着老爷子离开。路过王总身边时，王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谁都知道，王总早对陆明宇的蛮横压价不满，只是碍于陆家的面子，才迟迟没敢发作。

看热闹的人识趣地散开，宴会厅里的谈笑声渐渐恢复，却没人再敢把目光往苏砚这边乱瞟。苏砚抬眼看向王总，对方立刻端起酒杯，遥遥朝她举了举，嘴角还带着一丝赞赏的笑意。他早听过砚色的口碑，旗下几款小众面霜在圈内好评如潮，眼瞅着就要推出主打敏感肌的新品系列，只是碍于陆明宇的施压，才迟迟没敢接触。如今苏砚敢在寿宴上硬刚陆明宇，又得了陆老爷子一句认可，合作的顾虑便去了大半。苏砚微微颔首回礼，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水杯壁，心头稳了大半。

陆承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腕表，指尖轻轻敲了敲表盘——这个动作，苏砚记得很清楚，签契约那天，他也曾对着助理做过同样的动作，当时助理转身就拿走了一份标着**“陆氏日化”** 字样的牛皮纸袋。

不过片刻，角落里的侍者躬身和身边人低语两句，捧着一个同款的牛皮纸袋，脚步轻快地往后厨去了——后厨的方向，正是老爷子的临时休息室。苏砚眸光微动，视线掠过侍者的背影，又落回陆承屿脸上，没点破，只当没看见。

她转头看向陆承屿，指尖摩挲着刚才侍者送来的温水杯壁，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尾音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砚色的筹码，从来不会让盟友失望。”

陆承屿的视线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上，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里的分寸，两人都懂。

宴会厅的角落里，陆明宇烦躁地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他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置顶栏里存着砚色原料供应商的电话——这是他今晚就要动用的杀招，先断了苏砚的原料，让新品预售直接卡壳。至于那份偷偷拍下的砚色新品测试报告，还有到手的配方草稿，他暂时压着没动，那是留到新品上市时，用来彻底毁掉砚色名声的后手。

他抬头望向窗外，半山的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卷着凉意，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眼底阴鸷翻涌，低声嗤笑，语气里的冷意比夜风更甚：“半山的风，凉得很。”

这场寿宴，不过是个开始。

云叙：第一次写豪门商战的对峙戏，不知道你们能不能get到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