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棋落半局

第九章 棋落半局

雨丝斜斜割过夜空，城西码头的风裹着更浓的湿冷，灌进废弃仓库的缝隙里，卷起地上细碎的灰尘。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却照不进陆焚野眼底的沉郁，他指尖捏着那个黑色U盘，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此刻心口翻涌的钝痛与不甘。

秦舟已收起那份江妄引签名的文件，西装下摆依旧熨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层掌控全局的笃定。“陆总果然是聪明人，”他缓步走到长条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老巷区的‘影’全部送到北郊废弃工厂，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我要的资料，必须在‘影’送达的同时，出现在我的私人电脑里。”陆焚野抬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的决绝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秦助理最好清楚，陆氏能站稳脚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资料有假，或是‘影’出了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U盘几乎要被捏变形：“城西的货，江妄引别想要，我陆焚野就算拼得陆氏半壁江山，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秦舟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强硬。“陆总放心，我们老板从不出尔反尔。”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陆焚野面前，“这是北郊工厂的地址，还有‘影’的清单，上面有你需要清剿的所有人的名字和落脚点。”

陆焚野垂眸看向那张纸条，字迹工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信息，显然是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他指尖抚过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老巷区的“影”，是当年他暗中培养的暗线，专为调查那场车祸的真相，三年来隐于市井，从不外露，江妄引竟能将他们的踪迹摸得如此透彻，这份心思，让他不寒而栗。

“还有一件事。”秦舟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们老板说了，清剿‘影’的过程，不许动用陆氏的核心力量，只能用你私人的人手。他不希望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陆焚野最后的侥幸。江妄引不仅要“影”，还要试探他的底牌，甚至要切断他所有退路——动用私人人手，意味着一旦事情败露，陆氏可以全身而退，而他自己，将成为唯一的弃子。

他死死盯着秦舟，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江妄引的真实用意，可秦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只是在传达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江妄引，”陆焚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他的条件，但他最好记住，今日我让一步，他日，我必定要亲手讨回来。”

秦舟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拿起公文包：“我会把陆总的话带给老板。三天后，我在北郊工厂等你。”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仓库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古龙水味——那是江妄引惯用的味道，三年未变。

仓库里只剩下陆焚野一个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秦舟坐上那辆隐在暗处的黑色轿车，车灯划破雨幕，朝着远处驶去。他知道，那辆车的后座，江妄引一定还在，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隔着重重雨雾，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指尖的U盘依旧冰凉，他抬手，将U盘塞进风衣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是在提醒自己，这场交易的沉重代价。老巷区的“影”，是他找了三年的线索，是当年车祸的见证者，如今却要亲手将他们推向深渊；而那份所谓的补充资料，或许是解开真相的钥匙，或许，只是江妄引引他入局的另一个诱饵。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一道低沉而隐秘的声音：“先生。”

“通知暗阁的人，”陆焚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茫茫的雨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三天内，摸清老巷区‘影’的所有动向，另外，查北郊废弃工厂的地形，还有江妄引最近的行踪——我要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要‘影’。”

“是。”那边的声音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挂了电话，陆焚野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掌心抵着窗户，看着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远处的夜景。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火光冲天，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那个人最后落在他脸上的温度，仿佛还在眼前浮现。江妄引当年凭空消失，如今突然出现，步步紧逼，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陆氏的产业，还是为了当年那场车祸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忽然想起秦舟临走前的眼神，想起江妄引那句隔着雨幕的低语，心底猛地一沉——或许，从他答应交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在博弈，而是在赌。赌那份资料是真的，赌他能从江妄引的棋局中，找到反杀的机会。

雨势渐缓，风却依旧凛冽。陆焚野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沉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的锋芒。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转身朝着仓库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坚定而孤绝。

走到仓库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望了一眼那张摆满烟蒂的长条桌，仿佛还能看到秦舟从容的模样，听到江妄引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语。

“陆焚野，这一步，你走对了。也走错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里的U盘，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江妄引，棋局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说完，他抬步走进雨幕中，黑色的风衣被风吹起，猎猎作响。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助理凝重的脸庞：“陆总，我们现在回公司？”

“不。”陆焚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冰冷，“去老巷区。我要亲自看看，那些‘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江妄引如此大费周章。”

轿车缓缓启动，融入茫茫雨色中。而北郊的方向，另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行驶，江妄引靠在后座，指尖捏着一枚与陆焚野口袋里同款的U盘，眼底情绪翻涌，似有怀念，似有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先生，陆焚野已经出发去老巷区了。”驾驶座上的保镖低声汇报。

江妄引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雨丝：“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从‘影’的身上，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U盘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暗沉：“另外，通知下去，密切盯着陆焚野的一举一动，还有老巷区的‘影’，不许任何人插手，除非——陆焚野反悔。”

“是。”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与隐秘。陆焚野的车朝着老巷区疾驰而去，江妄引的车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两人隔着重重雨幕，看似渐行渐远，实则早已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绕在一起。

老巷区的灯光昏暗，纵横交错的小巷像一张迷宫，藏着当年的真相，也藏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陆焚野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低矮房屋，眼底一片冰冷。他知道，三天后的北郊工厂，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车停在老巷区入口，陆焚野推开车门，雨丝落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他抬眼望向巷子深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些“影”的踪迹，就藏在这片黑暗里，而他，即将亲手将他们推向毁灭的边缘。

指尖的温度，依旧凉得像冰。但这一次，陆焚野的眼神，却比这雨夜，还要冰冷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