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音乐盒的旋律从打开的盒盖里飘出来，清脆的，叮叮咚咚的。他站在我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冬夜的冷空气把他的鼻尖冻得微微泛红。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是一种更温润、更克制、更绵长的东西。

他在等我说话。

我低下头把音乐盒的盖子轻轻合上，旋律戛然而止，像被按了静音键的世界。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冬夜的风吹过筒子楼的巷子，灌进我的领口，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王栎鑫，你记不记得《快乐男声》决赛之前那个雨夜，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等比赛结束，有话跟我说？”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某个被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记得。”

“那后来，烧烤摊那天晚上，你说等你忙完巡演，有话跟我说。吃面那次你差点说了，被经纪人电话打断。你出发去北京前一天，在我们家楼下，你说等你回来，你一定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他抿了抿嘴角，没有接话。

“你每一次的‘等一下’‘等忙完’‘等结束’……我都替你记着。现在你嗓子没全好，专辑发了，手术做完了——如果你今晚把那句话咽回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顿了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可我管不了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等了。

“所以王栎鑫，你现在给我听好了——”

“我喜欢你。”他说。

夜风忽然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哪家电视隐隐约约的声响。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手术后特有的微哑尾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扎实、滚烫、毫不犹豫。他向前迈了一步，近得呼吸拂在我的额头上。

“《快乐男声》决赛之前那个雨夜，我想说的就是这句。北京出发前那个雨夜，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这些年每一次欲言又止，都是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开始了，也许更早。我说不清楚是哪一年，但我知道——是你。”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他说完了。这个在千万人面前收放自如的歌手，站在筒子楼昏暗的巷子里，对着我一个人，把所有藏了这么多年的字句一个一个地交出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嘴唇。

干裂的、冰凉的、微微发抖的嘴唇。他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轻轻回吻了我。他的一只手扶在我脑后，腕骨抵住我的后颈，掌心很烫，我的后颈压着他突突跳动的脉搏。音乐盒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袋子里，纸袋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没有人弯腰去捡。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一个迟到太久太久的句号。我闭上眼睛，眼泪从他指尖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他虎口的薄茧上。冬夜、小巷、坏掉的路灯、筒子楼熟悉的油烟味——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地，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程念，”他的嘴唇微微弯起，蹭过我的唇角，“从今往后，不用等了。”

我趴在他胸口哭了好久。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他的羽绒服被我攥得皱巴巴的，隔了好几层面料和羽绒，我还是听见了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稳而有力，比一切承诺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