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栎鑫还在北京休养,声带的恢复比预期慢了一些,医生说不能急,他就真的没有急。他每天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康复训练的进度,有时候是苏醒又来蹭饭了,有时候是北京的天气。他说北方已经来暖气了,干燥得流了好几次鼻血。我给他寄了一个加湿器,他收到之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配文“程念,你是我见过最会买东西的人”。
“那你以前是没见过我买东西。”我回。
“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贤惠。”
“那是你瞎。”
他发了一个捂胸口吐血的表情。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幼稚的表情包,觉得好笑又心酸。我们现在的聊天内容越来越日常、越来越琐碎、越来越像一对老夫老妻在分享生活的鸡毛蒜皮。可我们不是。我们甚至连“我们”都不是。
十二月初,我过生日。那天是周三,我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累得连生日都懒得过。走到筒子楼楼下的时候,手机亮了。是王栎鑫的视频邀请。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他那张放大的脸。他瘦了,但气色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不少,眼下虽然还有一点青色,但眼神是亮堂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生日快乐!”他对着镜头喊了一嗓子,声音还是有点沙,但比上个月圆润了不少。
“你嗓子——”
“医生说可以适量说话了,只要不太用力。”他笑嘻嘻地调整了一下镜头,然后我就看见了他身后的背景——不是北京的公寓,而是筒子楼的单元门口。我们楼下的那个单元门口。
我猛地转过身。
王栎鑫站在我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冬夜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冲我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然后在视频里和现实里同时说了一句话——
“惊不惊喜?”
我挂掉电话,快步走过去。我想说“你怎么回来了”,想说“你不是在北京养病吗”,想说“你嗓子还没好利索跑这么远干嘛”。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我张了张嘴。
“我回来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医生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后面的康复可以在长沙做。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会忘。你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记着。”
他说“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记着”,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可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在说的远不止生日。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攥紧手里的包带,“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搞什么突然袭击。”
“提前说就不叫惊喜了,”他歪了歪头,“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到我面前。“生日快乐,程念。”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音乐盒。不是小时候那个塑料外壳的便宜货,而是一个木质的、做工精致的音乐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小人站在舞台上,张着嘴唱歌的样子,穿着和《快乐男声》时期一模一样的红色外套。音乐是《生日快乐》和另一首歌的混编——第二首是那年他在舞台上唱的第一首原创歌曲。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能定制的店,”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小人不太像我,但店家说已经是他们做得最像的了。”
我低头看着音乐盒里那个咧嘴唱歌的小人,它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我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
“王栎鑫。”
“嗯?”
“你这是在还童年债吗?”
“对,”他认真地点头,“我说过,再送你一个不会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