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在暮色与星光中静静流淌。没有舞台灯光,只有吊脚楼里透出的暖黄光线和天空中渐次亮起的星子。歌声时而轻柔如耳语,时而汇聚成温暖的河流,在夜风中飘散,也仿佛飘向楼上那个沉睡的房间。
每个人都唱了。唱给周深听,也唱给彼此听。当最后一段合唱的余韵在夜空中消散,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没有人说话,大家或坐或站,仰头望着星空,或者低头默默拭泪。音乐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留下的是更加深邃、也更加真实的悲伤与疲惫。
王晰慢慢站起身,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他看向众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深深……有我们守着。”
没有人动。大家都望着他,又望向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仿佛离开这里,就会离那个房间里的人更远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照顾周深行李的小薇,红着眼睛,从吊脚楼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锁着的金属盒子,正是那天张超在周深背包里看到的那个。
小薇走到王晰面前,将盒子递给他,声音哽咽:“晰哥……刚才收拾东西,我又看到了这个盒子。钥匙……应该在深深随身的钥匙串上。”
王晰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周深最后看向这个盒子的眼神。这难道是……深深早就准备好的?
阿云嘎和郑云龙也走了过来,看着王晰手里的盒子,神色凝重。
“打开看看吧。”郑云龙沉声道。
王晰从口袋里摸出周深的钥匙串——自从周深入院后,这些随身物品一直由他保管。他找到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手指微微颤抖着,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王晰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沓他们早已见过的、写着每个人名字的、已经封好的信封,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而在信封下面,还有另一些东西。
王晰小心地将其取出。是几十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绒布小袋,每个袋子上同样贴着名字标签。袋子很轻。
他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银质的音符形状书签,做工精致,背面刻着细细的一行小字:“给最沉稳的低音——晰哥,谢谢你一直的守护。深深”
王晰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书签,仿佛能感受到周深准备这份礼物时,指尖的温度和心意。
阿云嘎也打开了自己的袋子。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布,包裹着一枚草原风格的、镶嵌着绿松石的银制胸针。附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周深清秀的字迹:“嘎子哥,草原的星空和你的歌声一样辽阔。愿它陪你去看更远的世界。”
郑云龙的袋子里,是一个复古的、黄铜制成的火车模型钥匙扣,只有拇指大小,却细节精美。卡片上写着:“龙哥,通往舞台和远方的列车永远不会停。你是最棒的列车长。”
黄子的袋子里,是一个可爱的、咧嘴笑的熊猫造型小挂件,和一包他最喜欢的牌子的火锅底料(迷你装)。卡片上画了个笑脸:“黄子,要永远这么开心地笑哦!火锅底料记得分享!(别吃太辣)”
张超和方书剑的礼物是配套的——两枚可以拼合成一个完整音符的银色袖扣。给张超的卡片写着:“超儿,可靠的兄长。” 给方书剑的写着:“剑剑,细腻的艺术家。” 合在一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1975,永不散场。”
高杨的是一本精致的空白五线谱笔记本和一支设计独特的笔;蔡程昱的是一张收录了著名男高音经典唱段的黑胶唱片(复刻版);龚子棋的是一对专业的运动护腕;李琦和鞠红川的是一套高品质的茶具和两罐不同的茶叶;王凯的是一枚刻着“凯旋”二字的玉石印章;廖佳琳的是一把做工精巧的微型戏台折扇……
每个人的礼物都不同,都极其用心地贴合着个人的性格、喜好或他们与周深之间的独特记忆。有些礼物显然是很早就开始准备和收集的,有些卡片上的字迹还带着力透纸背的认真。
除了这些实物礼物,在盒子的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王晰将它拿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王晰手里那些小巧的礼物和那个U盘,泪如雨下。这些提前准备好的、充满爱意和珍重的礼物,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地告诉他们:周深早就知道,早就准备好了。他用这种方式,在生命可能无法亲自抵达的未来,留下了他的陪伴和祝福。
“U盘里……是什么?”阿云嘎哑声问。
王晰摇了摇头:“不知道。需要电脑。”
他们回到客厅,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了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给你们的歌(未完成)”。
王晰点开了播放。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周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唱歌,而是说话,声音很轻,有些气弱,但很清晰,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和一点点羞涩:
“嗨,大家。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去别的地方旅行啦。别难过,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首先,要跟你们说声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一定让你们担心了,也难过了。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再和大家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聚一次。谢谢你们陪我完成了这个心愿。在云栖古镇的每一天,都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
“那些礼物,是我一点点攒的,希望你们喜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看到它们的时候,要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哦。”
“然后……是关于这首歌。” 录音里,周深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想写一首歌,送给我们三十六个人,送给梅溪湖,送给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可是……好像时间不太够了,只写了个大概的旋律和几句词,编曲什么的都没弄好。我把它录了一个很粗糙的demo(小样),放在后面了。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们谁有兴趣,可以把它完成。就当是……我们共同的作品吧。”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录音里传来周深呼吸的声音,略显急促。
“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深深的不舍和祝福,“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们带给我的音乐、欢笑和温暖。能成为‘梅溪湖36子’的一员,是我这辈子最骄傲、最幸福的事。”
“请大家,一定要继续唱下去。带着我们所有人的梦想,唱给更多需要听到歌声的人听。也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相爱。”
“我……爱你们。很爱,很爱。”
“再见啦,又不是再见。”
录音在这里结束。紧接着,响起了一段极其简单的钢琴旋律,是周深自己弹的,有些生疏,但旋律优美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感伤和明亮的希望。他轻轻地哼唱着几句未完成的歌词,声音空灵而纯净:
“……那年的冬天,歌声穿过琴房……”
“……湖面倒映着,三十六道星光……”
“……时光会走远,感动会长留……”
“……在每一个,有风吹过的路口……”
旋律和哼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渐渐淡去,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泣声。
黄子已经哭得瘫倒在地上。张超和方书剑紧紧抱在一起,泪流满面。蔡程昱用手死死捂着嘴。高杨仰着头,泪水沿着下颌线不断滑落。阿云嘎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郑云龙一拳又一拳地砸着自己的大腿,眼睛通红。王晰紧紧抱着那个金属盒子,将脸埋在里面,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周深的礼物,不仅仅是一件件精心挑选的实物,也不仅仅是那首未完成的歌。
这是他提前的、郑重的告别。是他用尽最后的心力,为他们每一个人,量身定做的、关于爱的存档。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离开,和离开后,留给他们的念想与支撑。
这份礼物的重量,让他们几乎无法承受。
但也像他说的,要“好好生活”。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
楼上的房间里,周深依旧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在他安详的脸上。
他听不到楼下的哭泣,也感受不到那份因他的礼物而掀起的、更猛烈的悲伤与爱的风暴。
但他的礼物,已经送达。
像他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告白。
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