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笛离开后,周深又昏睡了几个小时。黄昏时分,他再次醒来,精神似乎比之前又好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但眼神清亮,甚至主动要求王晰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周深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对守在床边的王晰说:
“晰哥……我想听大家……唱歌。”
王晰愣了一下,看着周深平静却带着渴望的眼神,心中一动。他点了点头:“好。我去叫大家。”
很快,房间门口和外面的小客厅里,悄然聚集了所有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用眼神询问着王晰。王晰低声传达了周深的愿望。
没有犹豫,没有人退缩。大家默契地行动起来,不是为了录制,不是为了表演,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兄弟最简单、也可能是最后的心愿。
房间不大,容纳不下所有人。于是,大家自发地在门口和小客厅里,按照声部,松松散散地站好。没有指挥,没有乐器,只有三十六颗紧紧相连的心。
周深靠在床头,王晰坐在床边扶着他。阿云嘎和郑云龙站在床尾。其他人层层叠叠地站在门口和客厅,目光都望向房间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
要唱什么?没有人提议。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站在最前面的李琦,与旁边的鞠红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轻轻起了个头。不是高亢的咏叹调,不是复杂的艺术歌曲,而是那首简单、温暖、几乎刻进他们所有人DNA里的——《送别》。
李琦醇厚的男中音率先响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紧接着,鞠红川的声音加入,然后是星元、王凯、廖佳琳……中年一辈沉稳的声部像大地般铺开。
接着,阿云嘎和郑云龙的声部自然地融入,王晰低沉的声音在下方轻轻托着。张超、方书剑、黄子、高杨、蔡程昱、龚子棋……年轻一辈清亮或有力的声音次第加入。
没有排练,没有和声谱,但三十六个人的声音,却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层次丰富、情感饱满的合唱。高音空灵悠远,中音温暖坚实,低音深沉厚重。不同的音色,不同的音高,不同的情感处理,却完美地融合成一道声音的彩虹,跨越了房间内外的空间,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
这不再是比赛时的竞技,也不是舞台上的表演,而是一场发自内心的、集体的倾诉与祈祷。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歌声在暮色中回荡,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周深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沉浸在歌唱中的脸庞——那些熟悉的、此刻却仿佛笼罩着圣洁光辉的脸庞。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在和着每一句歌词。
疼痛似乎被这宏大的、温暖的声浪暂时驱散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和满足,眼底映着窗外的霞光,也映着兄弟们歌声中流淌的情感。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唱到这一句,许多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黄子别过脸去,张超和方书剑紧握着手,高杨闭上了眼睛,蔡程昱用力吸了吸鼻子。但歌声没有断,反而因为情感的注入而更加动人。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句,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是强音,而是一种温柔的、绵长的、带着无尽祝福与怀恋的收束。余音在房间里、在走廊里袅袅回荡,久久不散。
歌声落下,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
周深依旧靠在床头,他看着大家,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极其明亮、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感激、爱意和……平静的告别。
他抬起手,非常缓慢地,竖起了大拇指。动作很轻,却充满了力量。
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王晰第一个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阿云嘎仰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郑云龙转身面向墙壁。门口和客厅里,哽咽声和低泣声响成一片。
但没有人放声大哭,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与神圣。
周深看着大家流泪的样子,笑容依旧,只是眼中也氤氲起了水汽。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别哭。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那抹笑容,却仿佛定格在了他苍白却安详的脸上。
彩虹合唱团,用他们最熟悉、也最真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一次灵魂的拥抱,和一场……温暖而盛大的送别。
歌声可以停止,但那份由声音编织成的、跨越生死的连接,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暮色,飘向远山,飘向永恒。
夕阳沉入了山后,最后的金光消失在天际。
夜幕降临。
而房间里,那个被爱和歌声包围的人,似乎在这道声音的彩虹桥接引下,进入了一个更加平和、更加无痛的梦境。
也许,在梦里,他依然能听见他们的歌声。
也许,在梦外,他们的歌声,会一直陪伴他,走完最后的旅程。
彩虹合唱团,散了。
但彩虹的光芒,却永远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也照亮了那个即将远行的人,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