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比上次更烈,卷着碎石子打在玄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苏逸站在观星台边缘,身后是近百名玄甲旧部,七十二块玄铁令拼成的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光顺着旗面的纹路流转,与四根石柱上的徽记遥相呼应。
“血月还有一个时辰升起。”秦老汉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浓的暗红,沉声道,“柳玄和噬魂兽肯定在等这一刻。”
苏逸低头看向崖下的深渊,云雾翻滚间,隐约能看到一道漆黑的裂隙,正是噬魂兽被封印的地方。灵珠在他胸前剧烈跳动,光芒透过甲胄,在崖边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晕,仿佛在与裂隙里的邪气对峙。
“林丫头,孩子们的醒魂散都发下去了?”郑虎拄着铁杖走到林素身边,目光扫过几个捧着药囊的后生。
“都发了,”林素点头,药箱里的银针闪着寒光,“我还加了些‘定魂草’,能稳住心神,就算被噬魂兽的邪气冲了,也能撑到我们救回来。”
苏逸深吸一口气,将阵旗交给秦老汉:“您带弟兄们守住观星台,用阵旗加固封印,千万别让噬魂兽冲出来。”他拔出短刀,破邪水在刀刃上泛着银光,“我下去会会柳玄。”
“少主!”老艄公急道,“那底下邪气得很,您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林素突然开口,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巧的瓷瓶,塞进苏逸手里,“这是‘清神露’,能解邪气入体。我跟您下去。”
苏逸刚要反对,就见她眼神里的坚定,像极了当初自己要去寒潭时的模样。他想起影晶在她掌心映出的花叶图案,想起她画出阵纹时灵珠的呼应,终是点了点头:“小心。”
两人顺着崖壁上的藤蔓往下爬,灵珠的光芒在前方开路,驱散了缠绕的黑雾。越往下,空气越冷,隐约能听到裂隙深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快到崖底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黑雾里窜出,直扑苏逸面门!苏逸挥刀格挡,短刀与对方的利爪碰撞,发出“锵”的一声——竟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脸上长着鳞片,指甲泛着黑气。
“影阁的‘人妖奴’。”林素认出这怪物,从怀里掏出把淬了药的匕首,“被柳玄用邪术炼化的,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杀戮!”
苏逸的灵珠光芒暴涨,人妖奴被光一照,顿时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明显迟滞。林素趁机将匕首刺入它的咽喉,怪物抽搐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柳玄就在前面。”苏逸示意她跟上,灵珠的光芒已经锁定了裂隙深处的一道身影。
裂隙尽头是个天然的溶洞,血月的红光透过崖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溶洞中央,一个穿着黑袍的瘦高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站在封印噬魂兽的石门前,手里拿着根骨哨,轻轻吹奏着诡异的调子。
石门上的封印符文正在红光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快要撑不住了。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每撞一下,整个溶洞都跟着震颤。
“苏靖的孙子?倒是比你爷爷当年蠢,敢自己送上门。”黑袍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是柳玄。
“柳玄,你叛逃玄甲卫,私通邪祟,就不怕祖宗的牌子被人砸了?”苏逸握紧短刀,灵珠的光芒直逼对方。
柳玄冷笑一声,指了指石门:“祖宗?等噬魂兽大人出来,这天地间哪还有什么祖宗规矩?我要的是力量,是让所有人都怕我!”他举起骨哨,“你爷爷当年废了我的修为,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噬魂兽啃食魂魄的滋味!”
随着骨哨声变急,石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封印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暗,竟出现了几道裂纹!
“不好!封印要破了!”林素急道,从药箱里掏出几张符纸,是秦老汉给的“镇邪符”。
“拦住他!”苏逸冲向柳玄,短刀带着灵珠的光芒劈出。柳玄侧身避开,黑袍一挥,数道黑影从袖中窜出,竟是被炼化的影妖,直扑林素!
林素虽不懂武功,却反应极快,将镇邪符往地上一撒,符纸遇风自燃,火光逼得影妖连连后退。她趁机绕到石门边,将清神露倒在符文裂缝处,液体渗入石中,符文竟暂时稳住了。
“找死!”柳玄见她坏了好事,面具后的眼睛闪过凶光,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鼎,往地上一摔——鼎中立刻涌出浓浓的黑雾,黑雾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向苏逸的脚踝。
苏逸认出这是“拘魂鼎”,是玄甲卫禁用的邪器,能勾人魂魄。他连忙催动灵珠,光芒如利剑般刺入黑雾,那些苍白的手顿时惨叫着缩回,黑雾也淡了几分。
“灵珠的力量果然厉害,”柳玄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等我夺了它,再让噬魂兽吞了你的魂魄,就能彻底取代苏靖的血脉,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主宰!”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哨上,哨声变得尖锐刺耳,石门后的撞击声骤然狂暴——“轰隆”一声,封印符文彻底碎裂,一只布满黏液的巨爪猛地从门后伸出,带着腥臭味的黑气瞬间灌满了整个溶洞!
噬魂兽,要出来了!
苏逸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林素,突然握紧了灵珠。他想起祖父手记的最后一页,没有字迹,只有一个用血画的符号——正是灵珠三魂共鸣的印记。
“林素,退后!”
他将灵珠举过头顶,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珠子,天魂的封印之力、地魂的净化之力、人魂的血脉之力,在血月的红光中骤然爆发,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贯穿溶洞的光柱,狠狠撞向那只巨爪!
“嗷——”
噬魂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巨爪被光柱烫得缩回门内,石门竟在光柱的冲击下缓缓合拢!
柳玄惊得后退几步,面具都歪了:“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完全掌控三魂之力!”
苏逸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灵珠正在与噬魂兽的邪气激烈碰撞,珠子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也在承受极大的压力。血月已经升到头顶,红光如血,不断注入石门后的裂隙,噬魂兽的力量还在增强。
“撑不住的!”柳玄疯狂地大笑,“血月之力会帮我!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废物!”
就在这时,观星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号角声,紧接着是秦老汉的喊话:“苏小子!我们来帮你!”
七十二块玄铁令拼成的阵旗金光暴涨,顺着崖壁的石柱注入溶洞,与灵珠的光柱合二为一!近百名玄甲旧部的灵力通过阵旗传递过来,像一股奔腾的洪流,狠狠砸在石门上!
“轰隆——”
石门彻底合拢,裂隙被重新封印,噬魂兽的嘶吼声渐渐远去。血月的红光也在此时达到最盛,却再也无法穿透阵旗与灵珠的双重封印。
柳玄看着合拢的石门,又看了看苏逸手中那枚依旧明亮的灵珠,突然瘫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哭喊:“不……我的力量……我的主宰梦……”
苏逸走到他面前,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玄甲卫的规矩,叛徒,当诛。”
柳玄抬起头,面具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眼神里再无之前的狂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灵珠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输了……输给了苏靖,也输给了你……更输给了这颗珠子里的……道……”
血月渐渐西沉,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苏逸看着重新合拢的石门,感受着阵旗传来的温暖灵力,又看了看身边眼眶微红的林素,忽然明白:所谓的“问道”,从不是追求无敌的力量,而是守住心里的光——为了值得的人,为了要护的土,为了那份代代相传的、名为“责任”的道。
灵珠在他掌心轻轻跳动,像是在说:路还长,但我们可以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