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的铜哨声在西南地界连响了三日。
先是南河村附近的玄甲旧部赶来,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开客栈的掌柜,甚至还有街头说书的先生——褪去寻常百姓的外皮,他们腰间都藏着刻着“卫”字的符牌,眼神里藏着当年的锐光。
接着是更远些的城镇传来消息,秦老汉年轻时的同袍,一个在渡口撑船的老艄公,带着三个儿子划着木船逆流而上;郑虎当年的斥候队副手,如今在山里打猎的猎户,背着弓箭带着猎犬翻了三座山赶来。
百草堂前的空地上,渐渐聚起了近百人。他们年纪不同,身份各异,却都默契地换上了压箱底的旧甲——有的甲胄磨出了亮痕,有的补过好几处补丁,却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胸口的玄甲卫徽记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逸站在众人面前,看着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忽然想起祖父手记里的话:“玄甲卫从不是某个人的名号,是一群人的心跳。”
“断魂崖的阵旗断了,柳玄要借血月放出噬魂兽。”苏逸举起断裂的阵旗,声音朗朗,“我们要做的,是在血月升起前,重铸阵旗,守住裂隙。”
“少主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老艄公第一个喊出声,手里的船桨往地上一顿,“当年跟着苏统领守过断魂崖,那底下的畜生,老子熟!”
“对!拼了!”猎户搭箭上弦,箭头直指西南方向,“早就看影阁那帮杂碎不顺眼了!”
林素站在人群边,给大家分发着备好的醒魂散和伤药,指尖碰到灵珠时,珠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给她鼓劲。她抬头看向苏逸,见他正望着众人,眼神亮得像有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秦老汉走到苏逸身边,递过来一卷发黄的布:“这是玄甲阵旗的全图,当年打造阵旗时,用了七十二块‘玄铁令’,每块令上都刻着阵纹,合起来才是完整的阵旗。”他指着布上的纹路,“现在断旗上只有十二块令的纹路,剩下的六十块,得靠兄弟们手里的旧物凑。”
“玄铁令?”开客栈的掌柜突然一拍大腿,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铁牌,正面是玄甲卫徽记,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我这有一块!当年苏统领赏的,说是能辟邪,我一直挂在客栈柜台后。”
老艄公也从船桨柄里抽出块铁令,猎户从箭囊夹层里摸出半块……一时间,近百号人里,竟凑出了四十二块玄铁令,加上断旗上的十二块,还差八块。
“还差八块……”郑虎数着铁令,眉头紧锁,“最后那八块,当年是柳玄负责保管的,他叛逃时带走了。”
苏逸拿起一块玄铁令,灵珠突然贴近,铁令上的纹路竟与珠子的光芒呼应,发出淡淡的金光。他心里一动:“或许,不一定非要原来的铁令。”
他指着布上的阵图:“阵旗的关键是阵纹,只要纹路对了,用灵珠的力量催动,普通玄铁也能替代。”
“可谁记得剩下的八块令上的纹路?”有人问。
沉默中,林素忽然开口:“我或许能画出来。”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苏师兄,能借你的灵珠用用吗?”
苏逸将灵珠递给她。林素握着珠子,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奇异的是,灵珠的光芒落在纸上,竟自动勾勒出模糊的纹路。她顺着光的轨迹慢慢画,没过多久,一块玄铁令的完整纹路就出现在纸上。
“你怎么会……”苏逸惊讶地睁大眼睛。
林素也有些诧异:“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纹路很熟悉,像以前见过的草药脉络……”
秦老汉凑近一看,抚掌大笑:“好!好!林丫头这是有‘灵觉’!玄甲阵旗本就借了天地灵气,她懂草药,通草木灵性,自然能感应到阵纹!”
有了林素帮忙,剩下的七块令的纹路很快画了出来。秦老汉带着几个懂锻造的弟兄,用带来的玄铁连夜赶制,苏逸则守在旁边,用灵珠的光芒一遍遍温养铁令,让阵纹与灵珠的力量相契合。
第二天清晨,当最后一块玄铁令锻造完成,七十二块令终于凑齐。秦老汉将它们按阵图排列,苏逸举起灵珠,光芒如水流般注入铁令——七十二块令突然自行拼接,发出“嗡”的共鸣声,断旗上的残纹与新令的纹路完美融合,一面崭新的玄甲阵旗,竟在阳光下缓缓成型!
阵旗展开的瞬间,近百号玄甲旧部同时挺直了腰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着苏靖镇守疆土的日子。风拂过旗面,发出猎猎声响,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宣告。
苏逸握紧阵旗,灵珠在他掌心烫得惊人。他知道,聚旗只是第一步,断魂崖下的等待,才是真正的考验。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近百人的队伍朝着断魂崖进发。老艄公的木船载着阵旗走水路,猎户带着人走山路探路,苏逸和秦老汉、郑虎、林素带着主力走中路。
队伍行进时,没人多说什么,却有着说不出的默契。脚步声、船桨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沉默的战歌。
灵珠在苏逸胸前轻轻跳动,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云层似乎正慢慢染上淡淡的红。
血月,越来越近了。
而他们,正朝着风暴中心,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