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最后一缕红光隐没在天际时,断魂崖的风终于褪去了刺骨的寒意。苏逸将柳玄的尸身移出溶洞——那具曾经被邪念填满的躯体,在灵珠的光芒下渐渐僵硬,脸上的疤痕舒展了些,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该烧了。”郑虎拄着铁杖走进来,看着地上的尸身,声音里没有恨,只有几分复杂,“玄甲卫的人,就算叛了,也不能让邪祟污了尸身。”
苏逸点了点头,林素递过一小把干燥的艾草。火苗舔过尸身时,竟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白汽升腾,像是那些被邪念纠缠的魂魄终于得以解脱。
观星台上,近百名玄甲旧部正忙着加固阵旗。七十二块玄铁令拼成的旗面在晨光里泛着金光,与四根石柱的徽记牢牢锁住了崖底的裂隙,连风都带着安稳的气息。秦老汉正指挥着后生们往阵旗基座上浇筑熔化的玄铁,要将这道封印铸得更牢固。
“苏小子,过来看看这个。”秦老汉招手让苏逸过去,指着基座上刚刻好的字,“我让人把你的名字刻在苏统领旁边了,以后再有人来这儿,就知道是谁守住了断魂崖。”
苏逸看着“苏逸”二字紧挨着“苏靖”,心里忽然一暖。他不是要成为祖父,而是要像祖父那样,守住该守的东西。
“秦伯,”他忽然开口,“玄甲卫……以后怎么办?”
秦老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怎么办?该种地的种地,该撑船的撑船,只是以后腰间的符牌要擦亮点,听到哨声,还得拎着家伙赶来。”他望向身边的老弟兄们,“咱们守的不是一个名号,是这方水土的安宁,只要有人需要,玄甲卫就一直在。”
老艄公扛着船桨走过来,粗声粗气地笑:“少主要是不嫌弃,以后路过渡口,老汉给你留着最肥的鱼!”
猎户拍了拍箭囊:“山里的野物要是成了精,随时来喊我,保证一箭一个准!”
苏逸看着他们眼角的皱纹和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刚下山时的自己——那时他握着灵珠,心里装着“宿命”,却总觉得空落落的。如今才明白,所谓宿命,从不是刻在石碑上的字,而是藏在这些活生生的人里,藏在一句句“我帮你”“我来守”里。
回程的路上,林素走在苏逸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影晶。经过一片野花地时,晶石突然亮了,在她掌心映出朵盛放的花。
“你看,它开花了。”林素笑着递给他看。
苏逸接过影晶,灵珠的光芒落在上面,花影更清晰了,竟还映出只蝴蝶的轮廓。他忽然想起祖父手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大道至简,守心即道。”
回到百草堂时,镇子里的人都涌了出来,孩子们捧着野花开道,妇人们端着热汤,连平日里最吝啬的杂货铺老板,都搬了箱灵果往苏逸怀里塞。
“苏小哥可是咱们的大英雄!”
“要不是你们,南河村的娃子们……”
苏逸被围在中间,脸上有些发烫,灵珠在他胸前轻轻跳动,像是在替他害羞。林素在一旁笑着解围:“大家快让让,苏师兄还没吃饭呢,我去给你们熬药粥!”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苏逸依旧住在竹屋里,只是每日清晨,会多一件事——擦拭那身玄甲旧制,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林素在药圃里忙碌,灵珠放在手边,被晨光晒得暖暖的。
秦老汉偶尔会把玄甲卫的旧物翻出来,让苏逸学着修修补补;郑虎会带着他去山里认陷阱,说“玄甲卫的人,得懂怎么藏,怎么守”;林素则教他辨识草药,说“打打杀杀不如救死扶伤,灵珠的光既能除邪,也能养人”。
这天傍晚,苏逸坐在崖边看日落,灵珠突然轻轻晃了晃,指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一群大雁正排着队往南飞,翅膀划破晚霞,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问道的路,从来不是停在原地。灵珠的光芒照亮了断魂崖,也照亮了更远的地方——或许还有需要守护的人,或许还有藏着秘密的角落,或许还有像玄甲卫这样散落各地的温暖。
但他不再着急赶路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灵珠还在,身边的人还在,每一步,都走在道上。
夕阳沉入西山时,林素端着药粥走来,坐在他身边。灵珠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影晶在石桌上映出的花,开得正好。
“明天,要不要去南河村看看孩子们?”林素问。
苏逸点头,望着远处渐亮的星子,笑了:“好啊,顺便看看老艄公的船,修好了没有。”
风穿过竹林,带着药香和灵珠的暖意,像是在说:
路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