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灰烬

第五幕：终末灰烬（第十万年）

　　神界禁区“起源之地”，这里是神界法则最初诞生的地方，也是唯一能够承受“创生级”能量冲击的场所。

　　橘子与徐天然站在禁区中央的祭坛上。两人都已不是十万年前的模样。

　　橘子全身被翠绿色的生命符文覆盖，每一道符文都闪耀着纯粹的神力光芒。她的眼睛是完全的翡翠色，没有瞳孔，没有焦点，只有法则的流转。

　　徐天然则被紫黑色的毁灭魔纹吞噬，整个人如同一尊毁灭概念凝聚的雕像。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连光都无法从中逃逸。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了。人格剥离彻底完成，现在的他们只是两具装载着对立法则的神力容器。

　　“开始最终融合。”生命女神的声音在禁区回荡，“目标：创造同时拥有毁灭与生命本源的‘新神胚胎’。”

　　两股神力开始释放。这一次，没有任何抗拒，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情感干扰。

　　纯粹的生命与纯粹的毁灭在祭坛中央相遇、交织、试图融合...

　　起初很顺利。两股力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双色光球——翠绿与紫黑如阴阳鱼般旋转，达到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光球内部，开始孕育某种存在。不是胎儿，而是更基础的、法则层面的“可能性”。

　　生命女神和毁灭之神眼中都闪过期待。十万年的努力，也许终于...

　　但就在光球孕育到第三千六百息时，异变发生了。

　　纯粹的毁灭与纯粹的生命，终究是互斥的法则。没有缓冲，没有桥梁，没有“爱”或“情绪”作为粘合剂，它们只能在表面上共存，无法真正融为一体。

　　光球开始震颤。翠绿与紫黑不再和谐旋转，而是开始互相侵蚀、攻击、试图消灭对方。

　　“不好！法则反噬！”毁灭之神立刻出手干预。

　　但已经太晚了。

　　光球爆炸。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毁灭与生命两种至高法则在强行融合失败后，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互相湮灭。

　　祭坛上的橘子与徐天然，作为法则的载体，首当其冲。

　　橘子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翠绿色的生命符文一个个熄灭，她的身体如沙雕般从边缘开始消散。

　　徐天然同样。紫黑色的毁灭魔纹如烧尽的纸张般卷曲、剥落，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崩解的神体。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十万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彼此——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橘子”和“徐天然”，那两个在人间纠缠一生，在神界被摆布十万年的存在。

　　橘子的翡翠色眼中，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琥珀色的光。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是：

　　“结束了。”

　　徐天然的黑色眼中，也闪过一点人性的光。他试图伸手，但手臂已经消散到手腕。

　　他的口型是：

　　“终于...”

　　然后，两人同时化作光点——不是普通的光点，而是法则崩解产生的“存在灰烬”。翠绿与紫黑的光点交织着升上天空，在起源之地的永恒光芒中，彻底消散。

　　连神格，连灵魂烙印，连存在本身的一切痕迹，都在这场法则湮灭中被抹除。

　　神官琥珀，毁灭神将徐天然，从神界的一切记录中，永远消失了。

　　生命女神看着空荡荡的祭坛，沉默了很久。

　　“实验...彻底失败。”她最终说。

　　“但得到了宝贵数据。”毁灭之神记录着最后一刻的法则波动，“毁灭与生命的直接融合不可行。需要第三变量，或者...从根本上修改法则设定。”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生命女神轻声说，“试图用‘人’作为容器承载对立法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们终究不是纯粹的工具...即使我们剥离了人格，那些残留的‘存在痕迹’依然影响了结果。”

　　“下一个实验，用纯粹创造的神造体。”毁灭之神做出决定，“不再使用从人间上来的神明。从零开始，创造绝对纯净的实验体。”

　　两位神王离开了起源之地。禁区大门缓缓关闭，将十万年徒劳的一切，封存在永恒的寂静中。

　　祭坛上，只余一缕微风。风中似乎有极微弱的光点闪烁——那是橘子与徐天然最后的存在灰烬，在彻底消散前，短暂地交织在一起。

　　就像他们纠缠的一生，终于在彻底的湮灭中，获得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融合”。

　　终章：神界的日常

　　实验失败的消息在神界高层小范围流传，但很快就被新的议题淹没。对于永恒的神明而言，十万年只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一次失败的实验只是漫长神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情绪神域，霍雨浩正在审阅下界几个位面的信仰报告。唐舞桐端着一盘神界水果走进来。

　　“听说生命女神那边一个实验失败了。”她随口提起，“好像是什么繁衍研究，进行了十万年，最后两个实验体灰飞烟灭了。”

　　霍雨浩抬起头，想了想：“是那个叫...琥珀的神官吗？有点印象，她似乎参加过几次委员会会议。”

　　“好像是这个名字。”唐舞桐递给他一颗金色的果子，“真可惜，能坚持十万年的实验，应该很重要吧。”

　　“神界的实验很多，失败也正常。”霍雨浩咬了口果子，味道清甜，“对了，父亲说下个月要举办神界庆典，庆祝新一届从神晋升。我们需要准备贺礼。”

　　“我来安排。”唐舞桐微笑，“这次晋升的从神里，有几个天赋不错的苗子。父亲的意思是，可以适当拉拢，补充我们这边的力量。”

　　“好。”

　　两人继续讨论神界事务。窗外，永恒的阳光照耀着神界无尽的宫殿与神域。

　　他们都没有再提起“琥珀”这个名字，也没有提起那个与琥珀一起消失的“毁灭神将”。就像提起两个无关紧要的、已经翻篇的数据点。

　　毕竟，神界的神官和神将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神诞生，有旧神陨落或消失。不是每一个，都能在永恒的神明记忆中留下痕迹。

　　十万年的实验，两个人的一生，最终只化作神界档案室中一行冰冷的记录：

　　实验编号：LS-001(生命-毁灭融合实验)

　　持续时间：100,000神界年

　　实验体：琥珀(前人间魂师橘子)、毁灭神将徐天然(前日月帝国皇帝)

　　结果：失败。实验体法则湮灭，存在彻底抹除。

　　结论：使用人格清洗后的原人间神明作为对立法则载体不可行。建议改用纯神造体进行下一阶段实验。

　　档案被归档，放入永恒档案库的深处。

　　没有人会再翻开。

　　就像没有人会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十万年，也许是更久——有一个橙发女孩曾在人间图书馆避雨，有一个少年对她说过“一起放下仇恨”。

　　没有人会记得，有一个皇帝曾偏执地想锁住一个不属于他的灵魂。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在神界当了十万年的实验体，最终在法则的湮灭中，获得了唯一的自由。

　　神界的光永恒照耀。

　　而有些故事，从始至终，都只是神明天平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风一吹，就散了。

　　连灰烬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