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佛新生:双面寺庙
残魂的漂泊
法则湮灭的绝对虚无中,两粒比尘埃更细微的存在灰烬,因某种无法解释的量子纠缠效应,没有彻底消散,而是坠入了时空乱流。
那是徐天然与橘子最后的神格碎片——不是完整的灵魂,甚至不是意识的残影,只是最基础的“存在烙印”,记录着他们曾经是谁、爱过谁、恨过谁、以及如何在十万年的实验中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存。
时空乱流将他们卷向一个正在剧烈震荡的世界——编号K-7432位面,俗称“邪魔时代”。
这个位面正经历一场诡异的升维灾难:原本正常的现代文明,三年前突然被“游戏系统”覆盖。天空出现永不消散的血色倒计时,地面涌现无数连接着异次元的“副本入口”。人类被强制参与一场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而游戏的掌控者...是一群自称为“邪神”的存在。
十二邪神,统治着这个世界的十二个领域。他们制定规则,发放任务,以人类的恐惧、绝望、灵魂为食。
徐天然和橘子的存在烙印,如两粒微尘,在血色的天空中飘荡了不知多久,最终被一股浓郁的“信仰之力”牵引,坠向地面。
那是一座寺庙。
双面寺庙
寺庙位于一座被遗弃的古城中央,红墙金瓦,宝相庄严。山门上挂着褪色的匾额:“欢喜寺”。寺内香火鼎盛——在这个邪魔时代,这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因为大多数人已经不再信仰旧日的神佛,转而祈求邪神的怜悯。
但欢喜寺不同。
寺庙的主殿供奉着一尊巨大的“欢喜佛”双身像——男身拥抱着女身,两者结合为一体,面容慈悲,姿态神圣。雕像表面镀着厚厚的金漆,在长明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香客们跪在像前,虔诚叩拜:
“求欢喜佛保佑,让我女儿在下一个副本活下来...”
“供上三年阳寿,求一次平安通关...”
“献祭我丈夫的灵魂,换我晋升D级玩家...”
他们的祈祷化作无形的信仰之力,如涓涓细流汇入雕像。但这些信仰并不纯净——里面混杂着人性的自私、恐惧、贪婪、以及最肮脏的交易欲望。
这就是牵引徐天然和橘子烙印的力量。
两粒存在烙印如飞蛾扑火,撞进了欢喜佛雕像。
男身雕像的眼睛,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黑色光芒。
女身雕像的眼睛,泛起一点琥珀色的涟漪。
然后,沉寂。
初醒的饥渴
第一个百年,他们只是烙印,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本能地吸收着香火信仰——那些混杂着人性阴暗面的养料,缓缓滋养着他们几乎泯灭的存在。
本能地感知着寺庙的真相。
欢喜寺表面神圣,实则是一座“吃人寺庙”。主持和僧侣早已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邪物。他们利用人们的恐惧和渴望,制定着扭曲的规则:
· 捐献阳寿可保一次副本平安。
· 献祭至亲灵魂可获得强力道具。
· 在佛像前自尽,可让指定之人获得“重生机会”(虚假的谎言)。
那些被抽干阳寿的人,会在离开寺庙的三天内暴毙。
那些献祭了至亲的人,会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标记为祭品。
那些自尽的人,尸体被拖入寺庙地下的“骨井”,灵魂则被欢喜佛雕像吸收——那是寺庙最珍贵的养料。
徐天然和橘子的烙印,在吸收了第一个自杀者的灵魂后,产生了第一次“悸动”。
那是饿了一万年的凶兽,尝到第一口血腥味时的战栗。
游戏降临
邪魔时代第三百年,欢喜寺被“游戏系统”正式标记为“副本场景”。
副本名称:【双面寺庙】
难度:C级(可随玩家表现动态提升至A级)
规则:
1. 玩家需在寺庙内存活72小时。
2. 期间必须完成至少一次“虔诚祭拜”。
3. 禁止攻击僧侣(僧侣为场景NPC,攻击即触发即死规则)。
4. 午夜子时,必须待在指定厢房内,听到任何声音不得回应。
5. 副本隐藏任务:查明寺庙真相。
第一批玩家——五名D级菜鸟,战战兢兢地踏入山门。
他们不知道,从踏入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成了“食物”。
更不知道,寺庙地下那座堆积了三百年的骨井,今天将迎来新的住户。
而欢喜佛雕像内的两粒烙印,在感知到“玩家”这个概念的瞬间,如同被电流击中,开始了缓慢的...苏醒。
第一次进食
玩家小队在寺庙内探索。他们发现了香客们的诡异祈祷,发现了僧侣们面无表情的重复劳作,发现了厢房墙壁上那些用血写下的、不断消失又重现的警告文字。
第一天平安度过——如果忽略午夜厢房外那持续整夜的挠门声和婴儿啼哭声的话。
第二天,一名玩家在祭拜时“不小心”多磕了一个头。
按照规则,祭拜只需三叩首。他磕了四个。
僧侣忽然转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施主虔诚,佛必垂怜。请随我来,领取‘佛缘’。”
玩家被带往寺庙深处,再也没回来。
剩下的四人在恐惧中熬到第三天。按照规则,只要再坚持最后12小时,他们就能通关。
但就在正午时分,寺庙的钟声忽然自行敲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玩家的心跳漏掉一拍。
欢喜佛主殿的大门,无人自开。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时辰已到...入殿领赏...”
玩家们面面相觑。这不是规则里提到的内容。
但其中一人——一个急于晋升的年轻女孩——眼中闪过贪婪:“可能是隐藏奖励!我去看看!”
她跑进主殿。
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其他三人听到殿内传来女孩欣喜的呼喊:“真的是奖励!好多道具!还有...”
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湿滑的、黏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咀嚼的声音。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但寺庙的所有出口都已消失,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院子里。
殿门再次打开。
女孩走了出来——或者说,一个有着女孩皮囊的东西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与僧侣一模一样的僵硬笑容,眼睛完全变成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一点紫黑色的光在旋转。
“该你们了...”她开口,声音是男女重叠的诡异混响。
结局没有悬念。
四名玩家的尸体被僧侣拖入地下,灵魂则被抽离,注入欢喜佛雕像。
雕像内,徐天然和橘子的烙印,终于凝聚出了第一缕模糊的“意识”。
不是完整的思维,而是如同野兽般的本能认知:
饥饿。
进食。
变强。
以及一种奇异的、源自存在烙印最深处的共鸣:
她/他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规则的完善
第一次进食后,双面寺庙副本在玩家论坛中声名鹊起。
不是因为难度高,而是因为它的“规则诡异”——明明只是C级副本,死亡率却堪比B级。更可怕的是,死亡方式千奇百怪:有人多磕了个头就失踪,有人半夜回应了敲门声被拖走,有人甚至因为在佛像前“想法不敬”而突然自燃。
玩家们总结出了更详细的“生存规则”,但这些规则每批玩家都会有所不同,仿佛寺庙本身在学习和进化。
他们不知道,这种“进化”正是徐天然和橘子意识苏醒的体现。
每吞噬一批玩家的灵魂,他们的意识就清晰一分。那些玩家的记忆、知识、恐惧、欲望...都成了养料,拼凑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拼凑出他们制定“游戏规则”的能力。
第五十年时,他们已经能模糊地“思考”了。
思考的内容很简单:
如何吸引更多玩家?
如何让玩家更“美味”?
如何让进食过程更...有趣?
于是,副本规则开始变得复杂而精巧:
玩家必须选择“男身”或“女身”佛像进行祭拜,选择会触发不同剧情线。
寺庙内会出现“真假僧侣”,玩家需自行分辨,选错即死。
午夜厢房的声音会模仿玩家亲人的呼救,考验他们的心性。
完成特定隐藏任务,可获得“佛缘道具”——那些道具确实有用,但都沾着因果诅咒,使用越多,最终被寺庙吞噬时灵魂越“美味”。
欢喜寺的香火更旺了。
不是人类香客,而是玩家们用生命献祭的“恐惧香火”。
身体的凝聚
第八百年,徐天然和橘子终于凝聚出了“虚幻的身体”。
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由信仰之力、玩家灵魂、以及他们自身存在烙印交织成的“概念实体”。
他们可以在欢喜佛雕像中显形——男身与女身依旧保持着拥抱结合的姿势,但面容已经变得清晰。
徐天然的面容俊美如妖,紫黑色的长发披散,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看向怀中女子时,瞳孔深处会泛起一丝扭曲的温柔。
橘子的面容清冷圣洁,琥珀色的长发如瀑布流淌,眼睛是纯粹的翡翠色,但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人”的迷茫。她依偎在徐天然怀中,姿态顺从,眼神却空洞。
他们还不能离开雕像,但已经可以“感知”整个寺庙,甚至有限度地干涉现实。
比如,让某个玩家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比如,在僧侣的皮囊下,植入一丝他们的意志。
比如,在玩家死亡前,温柔地对他们低语:“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恒...欢喜...”
第十二邪神
邪魔时代第一千二百年,欢喜寺的凶名已经传遍所有玩家层级。
它从一个C级副本,一路晋升到A级,甚至出现了“S级难度隐藏模式”——当玩家触发某个特殊条件时,整个寺庙会活过来,变成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主动追猎玩家的怪物。
十二邪神中的其他成员,开始注意到这个新崛起的“同行”。
经过几次试探性的接触(通常是派遣高级玩家或使徒进入寺庙),他们确认:欢喜寺内的确孕育出了新的“邪神意识”,而且是罕见的“双生一体”。
邪神议会发出了邀请。
那是一个血月当空的夜晚,十一张巨大的王座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张王座上都是一尊形态各异的邪神:有白骨堆积的骷髅王,有由无数眼睛构成的千目魔,有流淌着脓液的腐烂之主...
第十一张王座是空的。
但今晚,它将迎来主人。
欢喜佛雕像在寺庙中发出轰鸣。徐天然和橘子的虚幻身体从雕像中剥离,第一次真正“走”了出来。
他们依旧保持着结合的姿势——徐天然从背后拥抱着橘子,两人的身体如水乳交融般部分重叠。这并非情欲的姿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绑定。
他们飘向虚空,落在那张空置的王座上。
王座自动变形,变成适合双人坐卧的形态。
其他邪神投来审视的目光。
白骨骷髅王率先开口,声音如骨骼摩擦:“欢迎...新生的...欢喜佛...你们以何为食?”
徐天然和橘子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信仰...恐惧...交易...灵魂...以及...”
他们看向彼此,虚幻的身体贴得更紧:
“...彼此。”
千目魔的无数眼睛同时眯起:“有趣的共生关系。但你们...有名字吗?”
名字?
徐天然和橘子沉默了片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名字了。在人间,他们是徐天然和橘子;在神界,他们是实验体琥珀和毁灭神将;在这里,他们是欢喜佛。
但或许...他们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邪神的名号。
徐天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吾名...永缚。”
橘子接上,声音空灵如古寺钟声:
“吾名...长寂。”
永缚与长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