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十万年的徒劳
第一幕：翡翠宫殿的初试（第一万年）
生命神域的培育室内，淡金色的生命原液在透明器皿中缓慢流转。橘子——现在被称为琥珀神官——安静地浸泡在其中一个器皿中，翠绿色的神官袍已被脱下，只余贴身衣物。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无波。
器皿对面，徐天然站在毁灭神力构成的能量环中。紫黑色的毁灭气息在他身周旋转，与培育室内的生命能量形成微妙平衡。
“放松。”生命女神的声音温柔地响起，“这是第一次尝试。你们的神力需要先达成基础共鸣。”
她指尖流出翠绿色的光丝，连接橘子与徐天然的手腕。生命神力与毁灭神力开始接触、试探、交融...
然后在三息之后，轰然溃散。
橘子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她看向生命女神，等待下一步指令。
徐天然也收回神力，表情漠然：“共鸣失败率99.7%，数据已记录。”
“意料之中。”毁灭之神的身影在室内浮现，“毁灭与生命本就是对立法则，直接融合的难度堪比创造新世界。继续试验。”
生命女神点头，记录下数据：“下一轮，尝试加入情绪神力作为缓冲。霍雨浩那边已经同意提供样本。”
提到“霍雨浩”这个名字时，橘子感到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像闪了一下，但很快被神性压制。她只是平静地回应：“明白。”
徐天然则看向毁灭之神：“我的毁灭本源需要进一步提纯。这次失败的原因之一是我的神力中仍残留着...过往的杂质。”
他说的“杂质”，是那些被清洗却未能完全消除的情感烙印——对橘子的偏执，对霍雨浩的敌意，那些本该在神谕仪式中彻底清除却仍有一丝残留的东西。
“会处理的。”毁灭之神承诺，“下一次试验前，我会为你进行深度净化。”
橘子从器皿中走出，重新穿上神官袍。动作一丝不苟，如同精密仪器。
两人擦肩而过时，徐天然忽然开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橘子停顿了半秒，检索记忆数据库：“日月帝国皇宫，观星台。你邀请我共进晚餐，我拒绝了。”
“是的。”徐天然的声音没有波澜，“那时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
“现在我属于生命女神。”橘子纠正道，“我的神职、神体、神格，都源于她的恩赐。”
她说完，行礼告退。
徐天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右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传来微弱的刺痛——那是神谕仪式中，强行剥离橘子灵魂印记时留下的法则伤痕，十万年未愈。
第二幕：情绪之桥（第三万年）
情绪神域提供的样本室比生命神域冷清许多。冰蓝色的墙壁上流动着七色光纹，代表七情六欲的具象化。
霍雨浩站在控制台前，正在分离一缕纯粹的情绪神力——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情绪，而是情绪的“可能性”，一种中性的、可塑的能量流。
唐舞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枚记录水晶：“这是第3127次试验。生命女神希望加入‘爱恋’属性的情绪作为催化剂。”
“爱恋？”霍雨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那会增加试验的不确定性。情绪一旦被引导，可能产生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但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唐舞桐看向样本室中央的两个身影，“毁灭与生命需要桥梁。而‘爱’，理论上是最有可能连接对立法则的情感。”
样本室中央，橘子和徐天然再次相对而立。这一次，他们之间多了一道冰蓝色的光桥——那是霍雨浩提取的情绪神力。
“开始。”生命女神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传来。
两人同时释放神力。翠绿与紫黑顺着情绪之桥缓缓靠近，在桥中央接触、交融...
这一次，持续了三十息。
冰蓝色的情绪桥忽然剧烈震颤。桥中的情绪神力被两股对立神力激发，开始具象化——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日月皇宫橙光殿的床榻，橘子背对着徐天然流泪；
神陨战场，橘子引爆天使神力时的决绝眼神；
神谕仪式中，徐天然嘶吼着伸出手...
“记忆污染！”毁灭之神立刻介入，强行切断能量连接。
画面消散。情绪桥崩溃。
橘子身体晃了晃，被生命神力稳住。她的记忆库中，那些被清洗的画面短暂浮现，又被迅速隔离、封存。
徐天然则按住额头，毁灭印记深处传来刺痛。那些他以为早已消失的情感，刚才如潮水般涌回，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让他意识到——清洗并不彻底。
“试验失败。”生命女神记录，“情绪催化会激活记忆残留，影响神力纯度。建议清除更深层的记忆烙印。”
“需要霍雨浩的协助。”毁灭之神看向控制台，“情绪之神最擅长处理记忆与情感。”
霍雨浩点头：“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援。但深层清除有风险，可能导致神格损伤。”
“风险可控范围内。”生命女神做出决定，“为了实验成功，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橘子听着这些讨论，如同听与自己无关的事。她只是在想：刚才闪过的那些画面中，那个流泪的自己，感受到的是怎样的情绪？
检索记忆数据库，答案显示：痛苦、屈辱、绝望。
但她现在感觉不到这些。她只是知道，那是“橘子”的感受，不是“琥珀”的。
也许，清洗是好事。她平静地想。
第三幕：强制共鸣（第五万年）
毁灭神域的“法则熔炉”是神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这里可以强行模拟各种法则环境，进行极限试验。
徐天然站在熔炉中央，身上的毁灭神甲已经布满裂痕——这是前五次强制共鸣试验留下的损伤。他的眼睛完全变成紫黑色，毁灭本源被催发到极限。
对面，橘子悬浮在生命女神创造的保护屏障中。她的神官袍已经换成特制的试验服，皮肤表面浮现出翠绿色的生命符文。
“这一次，我会用神力强行压制毁灭本源的攻击性。”生命女神的声音严肃，“琥珀，你的任务是保持生命神力的绝对纯净，不要产生任何防御或抗拒的念头。”
“明白。”橘子回答。
“开始。”
毁灭神力如海啸般涌向橘子。生命屏障剧烈震颤，但硬生生扛住了冲击。两股力量开始以最暴力的方式交融——不是温柔的共鸣，而是法则层面的强行焊接。
徐天然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强制共鸣在消耗他的神格本源，那些被清洗的记忆封印开始松动...
他看见橘子对他微笑——不是在神界，而是在人间。在日月学院的图书馆，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他看见自己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但她后退了。
他看见自己在橙光殿的书房，将她按在书桌上，她身下是母亲被撕裂的笔记...
“不...”徐天然发出嘶哑的声音，不是试验中的痛苦呻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抗拒。
“稳住！”毁灭之神的警告传来。
但已经晚了。
橘子那边也出现了异常。生命神力中混入了一丝陌生的波动——那是记忆深处被封存的“情感反射”。当毁灭神力暴力侵入时，她的神格本能地产生了防御反应。
不是神术防御，而是更深层的、源于“橘子”这个人格的自我保护。
翠绿的生命神力忽然染上一丝琥珀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柔却坚定，如一层薄纱，隔开了毁灭的侵袭。
共鸣再次失败。
法则熔炉停止运转。徐天然单膝跪地，神甲彻底碎裂。橘子从屏障中落下，被生命女神接住。
“刚才那是...”生命女神检查橘子的神格状态，发现了一个微小但顽固的“情感印记”，“原来如此。即使清洗得再彻底，人格底层仍会残留自我保护机制。”
毁灭之神走到徐天然身边，同样发现了问题：“他的神格中也有类似的印记——对‘失去’的恐惧，对‘占有’的执着。这些情感烙印与毁灭本源深度绑定，无法分离。”
两位神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实验遇到了根本性障碍：只要这两人还有一丝“人格”残留，他们的神力就无法达到理论上的绝对纯净。而不纯净的神力，无法孕育完美的“毁灭与生命之子”。
“需要更彻底的方案。”毁灭之神最终说。
生命女神沉默良久，看向怀中意识模糊的橘子，轻声问：“你愿意为了实验，放弃最后的人格残留吗？”
橘子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犹豫：“我是神官琥珀。我的存在意义是服务神界，完成使命。如果这是必要的...我愿意。”
同样的问题抛给徐天然。
他撑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神血，笑了——那是十万年来第一次，他露出了类似“人”的表情，虽然扭曲而疲惫。
“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他说，“那就走到黑吧。”
第四幕：人格剥离（第八万年）
神界最禁忌的实验室“空白之间”，这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动的感知。一切都被剥离到最基础的状态。
橘子被固定在实验室中央的“神格手术台”上。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中没有焦点。人格剥离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那些属于“橘子”的记忆、情感、人格特质，正被一点一点从神格中分离出来。
手术台对面，一个透明的容器中，漂浮着一团琥珀色的光雾——那是被剥离的人格碎片，还在微弱地闪烁。
“痛苦指数？”生命女神询问助手。
“阈值内。神官琥珀的意志配合度100%，没有产生抗拒反应。”
“继续。”
手术继续。更多的记忆被抽取出来：童年时母亲教她泡茶的手势；日月学院图书馆的雨声；霍雨浩第一次说“一起放下仇恨”时的眼神；徐天然在她颈间戴上项圈时的冰冷触感...
这些记忆化作光点，汇入那团琥珀色光雾中。光雾逐渐变得浓郁，甚至开始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橘子”的灵魂轮廓，虽然破碎，但依然存在。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琥珀”神官，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属于“人”的部分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机械的“神性”。
同样的手术在隔壁实验室对徐天然进行。他的剥离更加艰难——毁灭本源与情感烙印深度纠缠，每一次剥离都会引起神力反噬。
“他的抗拒比预期强烈。”毁灭之神看着监测数据，“即使意志上配合，神格本能仍在抵抗人格的丧失。”
“因为他的执念太深。”生命女神叹息，“十万年了，他依然没有真正放下‘拥有橘子’这个执念。哪怕记忆被清洗，情感被压制...执念已经成了他神格的一部分。”
“那就强行剥离。”毁灭之神做出决定，“即使损伤神格本源，也要完成实验。我们已经投入太多，不能失败。”
两场人格剥离手术持续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后，“空白之间”的门打开了。
橘子——或者说，曾经是橘子的存在——走了出来。她穿着全新的神官袍，表情平静如水，眼神清澈见底，但那种清澈是空的，像一潭没有任何倒影的泉水。
她看到生命女神，行礼：“神官琥珀，人格剥离已完成。请指示下一步任务。”
生命女神看着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但最终，神王的职责压过了那一丝怜悯。
“去毁灭神域。徐天然也在那里等待。你们将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融合尝试。”
“明白。”
橘子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规律得如同机械。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装着琥珀色光雾的容器。没有看那些属于“橘子”的记忆与情感，现在被永久封存在那里，等待最终的处理。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她现在是神官琥珀，完美的实验体，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只有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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