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被篡改的砝码
神界,海神神殿深处,并非每次聚会都在那庄严肃穆的委员会大厅。此处更像唐三的一处私人沉思之境,流泉潺潺,星光为幕,却依旧难掩那份凌驾众生的疏离与静寂。
他负手立于一片模拟出的、缓缓旋转的斗罗星云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虚幻的光影,直视其下正发生的、由他一手推动又渐生变数的棋局。
光幕悬浮身侧,清晰显示着下界的关键节点:日月帝国皇宫内,婴儿徐继的摇篮旁,橘子那愈发空洞顺从的侧影;
徐天然在朝堂上依旧冷酷、却因继承人诞生而略显“宽和”(在他看来是可控的松懈)的决策;以及,史莱克城中,霍雨浩在短暂胜利后,面对庞大帝国和既定命运时,那日益沉重凝滞、几乎要陷入自我消耗的精神状态。
“还是……太慢了。” 唐三心中无声低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与毁灭之神单纯嫌剧情拖沓不同,他有一份更深沉、更私人的焦灼。
这焦灼,并非全然为了所谓的“考验”效率,而是源于光幕中,自己女儿唐舞桐(王冬儿)那双日渐沉淀了担忧与悲伤的眼睛。
她与霍雨浩灵魂联结日深,霍雨浩的绝望与无力,如同无形的锈蚀,正悄然磨损着她原本明澈欢快的神性根基。作为父亲,他无法坐视。
更重要的是,那片大陆,终究是他唐三的“故乡”,是他神权起源的锚点,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与因果。
眼睁睁看着它被来自另一片大陆的、充满冰冷金属与扭曲意志的帝国一点点吞噬、改造,即便已成神祇,那份源于“根”的不适与隐隐的排斥感,依旧如芒在背。
徐天然的“净世”,是在抹杀斗罗大陆原有的、他熟悉的生机与秩序,这无异于在间接否定他海神曾守护并赖以成神的一切。
他需要加速,但必须在规则允许的、至少是规则模糊的范围内。直接赋予霍雨浩力量?不可,那会彻底破坏“考验”的意义,也可能引发规则反噬。直接削弱徐天然?同样触犯禁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由他“安排”而强行绑定的帝后身上。徐天然对橘子的态度,是基于绝对掌控与“藏品”满足感的冰冷占有。
这种关系足够稳固,但缺乏……“活性”,缺乏能真正从内部持续软化徐天然那钢铁般意志的“腐蚀剂”。如果,能让徐天然对橘子产生哪怕一丝真实的、源自本心的“情感”,而非纯粹的控制欲呢?
这份情感,是否会像最柔韧的藤蔓,缠绕进他疯狂理性的缝隙,让他做出更多非绝对功利的、有利于“拖延”或“缓和”局面的决定?甚至,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击垮他或左右他判断的致命弱点?
风险在于,情感难以控制,可能反噬。但收益,或许巨大。
一个模糊的、游走在规则灰色地带的念头逐渐清晰。他想起了神界古老记载中,那位早已消散、神职被分解融合的古老神祇——爱神。
并非纯粹的情爱之神,其权柄更接近“触动心灵深处最柔软连接”的原始力量,能潜移默化地唤醒或强化特定对象间的情感共鸣与依赖,尤其是基于已有强烈执念或紧密联系的对象之间。
爱神虽已不存,但其残留的、散逸在神界历史缝隙中的一丝本源气息,或许能被收集、提炼。
这股气息微弱至极,不具完整神职力量,更近乎一种“催化剂”或“倾向引导”,不会直接创造情感,却能在已有的、强烈而扭曲的“占有”与“依赖”基础上,催生出更复杂、更偏向“珍视”与“怜爱”的侧枝。
“这不算直接干预凡人心智……更像是,为已有的火焰,添上一缕性质不同的微风。”
唐三如此说服自己。他身为神王,掌管海神与修罗神神位,对这类细微的本源气息感知与收集,有独特优势。且此事完全私下进行,不涉及其它神祇,更为隐蔽。
他凝神静气,浩瀚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网,洒向神界时光长河与记忆回廊的细微末节。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如同在无边星海中打捞特定波长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带着暖金色泽与奇异悸动感的细微气息,被他从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剥离、汇聚、封印在一枚无形的神念结晶中。
这缕气息太过微弱,甚至无法称之为“神力”,更像是一段关于“深刻牵绊”的概念残响。
唐三凝视着掌中这缕微弱的光,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利用规则的缝隙,为了女儿,也为了那片故土。
他将神念结晶轻轻一送,那缕暖金气息便无声无息地穿越了神界与下界之间浩瀚的壁垒,遵循着唐三早已锁定、源于血脉子嗣(徐继)与强行链接(徐天然-橘子)的双重因果轨迹,精准地、如同滴水渗入海绵般,融入了正在寝殿批阅奏章的徐天然灵魂深处,与他那对橘子早已根深蒂固的占有执念和因“维系”需求而产生的特殊关注,悄然结合。
做完这一切,唐三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更显深沉。他望向霍雨浩所在的方位,目光穿透阻隔。
“雨浩……岳父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了。这缕‘变数’,或许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制造更多裂痕。但最终的刀,能否斩断这枷锁,能否破开这命运……终究,要看你自己的心,是否够硬,也够亮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闭上眼,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在此处进行过这场游走于禁忌边缘的私心操作。
神界依旧宁静,唯有那缕不属于此间、细微到无法察觉的暖金涟漪,已在下界某个疯狂灵魂的深处,悄然荡漾开来,开始其不可预测的催化。
………
变化是细微的,如同早春冰层下第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起初,橘子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活在以徐天然为绝对中心的狭窄世界里,日复一日。
哺乳期过后,她的身体在顶级资源的调养下恢复得很快,甚至比产前更加健康丰润,那是莲子神效与精心照料的共同结果。她依旧安静,顺从,目光大多数时候追随着那个赋予她存在意义的男人。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感觉到一些……“不同”。
最明显的是在亲密接触时。以往,那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带着审视与标记性质的占有,过程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结束时她往往只有疲惫与更深的依附感。
然而最近几次,徐天然的动作似乎……放缓了?不再是纯粹的征服与验证,指尖偶尔会在她脊背或发间多停留一瞬,那力度也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控制带来的微痛,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流连?
甚至有一次,在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处理公务或独自休憩,而是侧卧着,手臂依旧环着她,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眼神很复杂,依旧深邃难测,却似乎少了些惯常的冰冷评估,多了一层橘子完全看不懂的、幽暗的专注。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愈发觉得珍贵易碎的瓷器。
橘子被看得有些无措,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却不是因为恐惧(那种熟悉的、对他暴怒的恐惧近来很少出现了),而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慌乱。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将脸埋低些,更贴近他怀里,这是她最习惯的、表达顺从与依赖的方式。
徐天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轻到橘子以为是错觉。然后,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得更紧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却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平和?
橘子怔了怔,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很奇怪,这种被紧紧拥住、仿佛被纳入某种保护圈的感觉,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不是以往那种基于生存本能的、战战兢兢的“安全”,而是一种更柔软、更让人昏昏欲睡的踏实。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类似的细节渐渐增多。他依旧忙碌,但偶尔会在议政间隙,遣人送来一份她曾经无意中多看了一眼的甜点(她其实并无特别偏好,只是当时有些好奇);
会在她因为长时间待在室内而显得精神萎靡时,主动提出带她去御花园新建的、完全与外界隔绝的透明魂导暖房“散步”,虽然依旧是有限的区域和严密的监控,但他会陪在一旁,偶尔指着某株奇异的魂导植物,简短地说两句它的特性或来源,语气平淡,却不再是她早期熟悉的那种纯粹告知或测试的口吻。
最让橘子困惑的一次,是她某日清晨醒来,发现徐天然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她刚想悄悄起身,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这宫里……太冷了。”
橘子愣住了。冷?魂导恒温系统常年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怎么会冷?她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徐天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片刻,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醒了就起来吧。今日有南境新贡的灵犀果,你尝尝。”
橘子懵懂地点点头,将那句“太冷了”压在心底。她不会追问,她的世界逻辑简单:他说的,做的,就是她需要接受和适应的现实。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份因长期绝对依赖而生的麻木中,似乎悄然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暖意?或者说是,一种对目前状态的、模糊的“舒适”感。
他依旧是她世界的君王与主宰,掌控一切,也给予一切(生存、安稳、现在还有这些莫名的“温和”)。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偶尔的触碰,甚至不经意的话语,都像是给这座华丽冰冷的囚笼,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让她感到安心甚至隐隐贪恋的暖色纱幔。
她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来,也不想去深究。追究意味着思考,思考意味着可能触及那些被深埋的、会引起恐慌的空白与痛楚。
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他在身边,安全有保障,内心也安稳(虽然这安稳建立在彻底的放空与依赖之上)。至于那些细微的“不同”,就当是……这座牢笼里,偶尔透进来的、不伤人的阳光吧。
她本能地靠近这“阳光”,蜷缩其中,不再去想墙外的世界,也不再试图回忆墙内的、关于“橘子”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