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璀璨的灯光与掌声,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余韵却久久未散,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轨道与节奏。
叶晚的名字,连同月光少女的形象,在艺术节后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了青藤学园不少人口中惊艳的代名词。那种脆弱与坚韧并存、寂静之下蕴含力量的特质,经由舞台放大,击中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审美与保护欲。
周然显然属于受到击中最深的那一个。艺术节后台那束精心搭配的花,只是他明确态度的开始。
艺术节后的第一个周一,午休时分的走廊。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块。叶晚正独自抱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书,缓步走向教室。她的步调一如既往的轻缓,微垂着头,几缕碎发落在苍白的颊边,侧影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走。
“叶晚。”周然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温和清晰。
叶晚停下脚步,转过身。周然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阳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清朗而挺拔。他的出现并不突兀,姿态从容,像是恰好遇见。
“周然学长。”叶晚轻声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上周看你演出时,觉得有样东西,可能很适合你。”周然走上前,将盒子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打开看看?”
叶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盒子。指尖触感冰凉丝滑。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造型极其简洁,是一弯用细碎蓝宝石和银线勾勒出的新月,弧度优雅,光泽内敛,在丝绒底衬上散发着幽微的光。既不显得过于贵重夸张,又精致得独具匠心。
叶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起眼看向周然,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惊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学长,这太……”
“只是一枚胸针。”周然打断她,笑容不变,目光坦然地看着她,“觉得它很像那天舞台上的月光,也很适合你。就当是……庆祝演出成功的纪念?”他给出的理由,介于朋友间的祝贺与隐约的好感之间,分寸把握得极好,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至于让眼前这个看似易受惊吓的女孩感到太大压力。
叶晚拿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枚新月胸针,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的神色。几秒钟的安静后,她才轻声说:“谢谢学长……它很漂亮。”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表达了感谢和认可。
周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他知道,对于叶晚这样的女孩,过于急迫或强势只会适得其反。这样恰到好处的赠予和留有空间的邀请,才是正确的节奏。“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对了,下周在市中心大剧院,有一场新上演的音乐剧,《星辰低语》,”周然开门见山,目光专注地看着叶晚,“是国外一个很知名的剧团首演,口碑很好。讲的是一个关于守护与救赎的故事,音乐非常美。我订了两张票,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时间是周六下午,不会太晚。如果你担心身体,我们可以只看上半场,或者随时提前离场。”
这个邀请比之前校庆园艺展的提议更加正式和私人。音乐剧,剧院,周末下午——几乎涵盖了所有约会的要素。周然的眼神坦荡而期待,没有给她留下太多迂回推诿的余地。
叶晚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似乎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裙摆的一角,声音细细的:“音乐剧……我还没去看过现场。听起来很好……但是,周末我妈妈可能……”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亲自给杨阿姨打电话说明情况,并保证会全程照顾好你,准时送你回家。”周然显然早有准备,语气诚恳,“或者,如果你更愿意,也可以请顾霆……或者你姐姐,陪你一起去。”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的方案。
提到顾霆,叶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周然的身影,也映着几分真实的、对未知体验的细微向往与忐忑。“不用麻烦顾霆哥哥了,他周末好像有家族聚会。”她轻声说,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先问问妈妈吧。谢谢学长邀请。”
她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而是将决定权推给了母亲杨婉。这是一个既保全了周然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同时符合她一贯“乖巧听话”人设的回答。
周然笑了,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失望。“好,那我等你的消息。票我先留着。”他分寸把握得很好,没有步步紧逼,“不管结果如何,希望你能有机会体验一次。那种现场的感觉,很不一样。”
叶晚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顾霆看到。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几份材料,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远处那对站在光晕里的男女身上。距离有些远,他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能看到周然脸上温和而专注的笑容,以及叶晚微微低头、侧耳倾听的姿态。阳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画面竟有种刺眼的和谐感。
顾霆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皱。周然的意图已经毫不掩饰,而叶晚……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抗拒。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失控感。
他一直以为,叶晚的世界是安静而简单的,中心是他,边界是她的身体和家庭。他会是她唯一可以依靠和信任的同龄异性。可现在,周然却试图以另一种姿态,强势地挤入这个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领域。
当天晚上,叶家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叶晚在饭后,用那种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对杨婉提起了周然的邀请。
“……是音乐剧,在市中心大剧院,周六下午。周然学长说,可以只看上半场,也会早点送我回来。”叶晚的声音细细的,观察着母亲的脸色,“妈妈,我可以……去看看吗?我还没看过现场的。”
杨婉有些意外。她当然知道周然,周家的独子,家世、人品、样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比起顾霆也不遑多让。女儿被这样的男孩子追求,作为母亲,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隐秘的骄傲。但更多的,是对叶晚身体的担忧。
“音乐剧……时间长吗?剧院里空气流通怎么样?会不会太吵?”杨婉一连串地问。
“周然学长说剧场设施很好,座位也宽敞。如果我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随时离开。”叶晚轻声解释,眼神里带着渴望,“我就是……有点好奇。同学们好多都去看过各种演出了。”
她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落寞,精准地戳中了杨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是啊,晚晚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太多普通女孩该有的体验。
叶振华沉吟了一下,开口:“周然那孩子,行事还算稳重。既然他考虑得周全,晚晚自己也想去,就去看看吧,多接触些外面也好。让司机接送,定好时间。”
杨婉见丈夫也同意了,又看女儿满眼期待,终究还是心软了,细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才勉强点头。
全程,叶晴都沉默地吃着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周然邀请叶晚看音乐剧?那个曾经对她表示过好感的周然,现在却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求她病弱的妹妹?甚至父母都乐见其成?她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谬感,还有一丝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尖锐刺痛。她放下碗,低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周六下午,天气晴好。周然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叶家别墅外。他今天穿着简约而有质感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看到叶晚出来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叶晚听从了母亲的建议,打扮得比平时稍正式一些,一条浅杏色的及膝连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几乎看不出来的淡妆,气色看起来比平日好了些许,但那份纤细脆弱的感觉依旧分明。
周然极其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顶。车上,他准备了温水和一条柔软的薄毯,细心周到。
《星辰低语》的剧场效果确实震撼。音乐恢弘时如银河倾泻,细腻时又如耳畔私语。故事关于一个孤独的守星人,如何用微光引导迷途的灵魂。叶晚看得很专注,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着,只有随着剧情起伏,那双大眼睛里会流露出惊叹、感伤或微微的喜悦。中场休息时,她因为空调有些凉,轻轻咳嗽了两声,周然立刻将薄毯递过去,并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提前离开。叶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眼神还停留在舞台方向,意犹未尽。
这一切,都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顾霆今天确实有家族聚会,但他心神不宁,提早结束了。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大剧院附近。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入口处熙攘的人群。他知道叶晚和周然就在里面。这种明知她在何处、与谁在一起、自己却只能在外等待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周然看叶晚的眼神,叶晚接受邀请时那细微的向往,以及此刻他们在昏暗剧场里并肩而坐的画面……占有欲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