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雾

我灰头土脸地溜回幽冥殿时，黑袍下摆还沾着落仙台的青苔碎屑，看着别提多狼狈了。

殿里的烛火昏昏黄黄的，四壁刻着的幽冥图腾被映得忽明忽暗。我随手甩掉袖间沾着的那点仙气，皱着眉在心里喊：“007，这世界的仙魔恩怨是不是藏着什么没触发的剧情啊？”

脑子里静悄悄的，半点熟悉的机械提示音都没有。

我又皱了皱眉，加重语气喊了一声：“007？你丫的系统故障了？”

还是没动静。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不过也没太纠结——系统靠不住，那就自己找答案呗。我转身径直往藏书阁最深处走，那儿藏着幽冥殿代代相传的秘录，我就不信仙魔之间的仇怨，真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圣女，您回来啦？”藏书阁的老魔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温和得像泡过水的海绵，“刚炖了你爱喝的雪莲羹，搁偏殿温着呢，热乎的。”

我摆摆手，视线扫过一排排蒙着灰的古老书卷：“长老，我想找千年前仙魔大战的记载，不是殿里传得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要最原始的手稿。”

老魔愣了愣，转身从暗格里摸出一叠泛黄的帛书：“这是初代殿主的手札，当年大战结束就封存了。您可得小心翻，纸页脆得很，一碰就碎。”

烛火摇曳，我凑过去逐字逐句地读。手札里压根没渲染什么鲜血杀戮，反倒记了不少细碎的日常.....

“青云宗长老赠我清心丹，说幽冥之地阴气重，这玩意儿能护心脉。”

“仙门弟子煮的灵茶味道清甜，可惜魔界不长这种灵草。”

“仙魔结界有异动，好像有外力在窥探，得和青云宗商量着加固才行。”

读到末尾，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让我瞳孔骤缩：“血雾蚀心，惑人心智，魔族皆为此物所困。”旁边还画了个扭曲的黑色符文，像团缠在一起的雾气。

“血雾？”我喃喃自语，脑子里突然蹦出原主的一段记忆。原主小时候跟着长老外出，曾在结界边缘撞见一缕暗红色的雾气，一靠近就心头燥热，浑身冒火似的只想动手伤人。长老当时赶紧拽着她跑远了，只说那是不祥之气，碰不得。

我正琢磨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推门出去一看，几个年轻魔修正围着个仙门弟子模样的少年争执。那少年吓得脸色惨白，怀里的药篓摔在地上，里面的灵草撒了一地。

“你这仙崽子，胆子够肥的，竟敢闯到幽冥殿地界采药！”一个身材高大的魔修攥着拳头，嗓门吼得震天响，却愣是没真动手。

少年嗫嚅着，声音都在发抖：“我师父病重，只有这里的幽冥草能入药，我……我不是来捣乱的。”

“幽冥草是我魔界的灵草，你说采就采？”另一个魔修叉着腰，语气凶巴巴的，手却很诚实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幽冥草，拍掉上面的泥土递给他，“不过看你一片孝心，这次就施舍给你。下次再敢偷偷摸摸闯进来，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我们魔族虽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却也容不得人暗闯！”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帮魔修，说话直来直去，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心思纯粹得像没长大的孩子。他们不懂仙门那些拐弯抹角的门道，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却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害人。

而仙门那边呢？就像凌清寒，明明手下留情了，却死活不肯明说；明明心底已经有了动摇，却被那套正邪殊途的戒律捆得死死的。他们心思细腻，顾虑重重，却也正因为这样，才容易被表象蒙蔽。

“都散了吧。”我走上前，伸手把少年扶起来，“下次再来，从正门进，我让人带你去采。”

少年愣了愣，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圣女！我叫云帆，是清虚门的弟子，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看着少年抱着药篓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低头看向手札上那个黑色符文。

我忽然想起，上次和凌清寒在落仙台交手时，那漫天云雾里，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暗红雾气。当时我只当是结界异动，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那恐怕就是初代殿主所说的血雾。

“原来如此。”我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千年来仙魔纷争不断，竟然是这血雾在暗中作祟，放大了彼此的猜忌和戾气。

我转身回了藏书阁，老魔正站在门口等着我。“圣女，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手札递给他：“长老，千年前的大战，并非魔族本意，是这血雾蚀心，让大家都失了心智。如今这血雾恐怕又在凝聚，若不阻止，仙魔之间又要掀起一场大战了。”

老魔匆匆看完手札，脸色凝重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仙门那边，怕是不会信我们的话啊。”

我想起凌清寒在落仙台手下留情的瞬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会有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