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秋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行秋祖父的酿酒笔记,借我抄一份。”
“你又想干什么?”行秋问。
“往生堂的客人有时候会订酒。我总不能每次都去外面买,自己酿能省不少钱。”
“你往生堂还卖酒?”
“不卖。但有人订白事的时候会要酒,说是给走的人带一壶路上喝。我总得预备一些。”
行秋想了想,点了点头:“明天我把笔记给你送过来。不过上面有些字我自己都没认全,你自己看着办。”
胡桃把本子收回去,满意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香菱坐在旁边,把碟子里剩的虾酥分了三份,一人一份。
三个人就着桂花酒和虾酥在万民堂前厅坐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重云那杯留着。”香菱把那只空杯子收到灶台上,“明天他来的时候再给他喝。”
“明天他来?”行秋问。
“他说要来拿汤。我昨天给他留了一锅莲藕排骨,他喝了说不错,让我再炖一锅。”
“他对吃的不太挑。”胡桃说,“但你做的东西他每次都记得。”
香菱没接话,只是把灶上的火调小,让锅里的汤慢慢咕嘟着。
明天重云来的时候,刚好能喝到火候最足的那一锅。
她把那只留给重云的酒杯用布盖好,放在灶台最里面,免得被锅巴碰倒。
行秋把酒坛的盖子重新封好,用红布扎紧。
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香菱和胡桃——两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翻往生堂的账本,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安安静静的。
“这酒你们留着自己喝。”他说,“喝完再跟我说,我再去找那个客户要。”
“你不是说不喝酒吗?”胡桃抬起头。
“我不喝,你们喝。”行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进一股晚秋的凉风。
香菱把门帘掖好,回头看到胡桃正把那杯留给重云的酒端起来闻。
“别偷喝。”香菱说。
“我就闻闻。”胡桃把酒杯放下,又翻开了账本,“你说重云明天什么时候来?”
“下午吧。他一般下午出门。”
“那我明天下午再来。”胡桃把账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明天煮什么?”
“莲藕排骨汤。行秋带来的那本菜谱里有一道桂圆红枣汤,我也想试试。如果试成了就一起给他。”
“那我明天来试吃。”
香菱把她送到门口,看着胡桃的身影消失在绯云坡的夜色里。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剩几个收摊的小贩和远处码头零星的灯火。
她回到前厅,把桌上的碟子和杯子收进厨房,灶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锅巴趴在后厨门口的草垫子上,尾巴盖着鼻子,睡得很沉。
香菱把明天要用的莲藕拿出来削皮切块,和排骨一起放进砂锅里,加了水和几片姜,用微火慢慢煨着。明天早上起来,这锅汤就是最入味的时候。
她洗了手,把围裙挂在墙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灶火。
那杯留给重云的桂花酒还放在灶台最里面,用布盖着。
她掀开布看了一眼,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桂花瓣沉在杯底。
明天下午,重云来的时候,汤是热的,酒是温的。
胡桃会踩着点来试吃,说不定行秋也会从商会那边过来。
四个人又会像平常一样围坐在那张旧木桌边,吃着喝着,说着没什么要紧的话。
香菱把布重新盖好,熄了前厅的灯。她走上楼梯的时候,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尾巴尖上的红毛在黑暗里像一点小小的火苗。
楼上她的卧房窗户正对着港口,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和天衡山的轮廓。
月亮挂在半空中,不算圆,但很亮。月光照进来,落在她床前的地板上,白晃晃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灶上砂锅的咕嘟声,很快就睡着了。1
内容很温暖,好喜欢这种日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