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祠完工之后,程老板给往生堂送了一笔谢仪。
胡桃收了一半,另一半原封不动退了回去,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一半给阿桂买糖”。
程老板后来真的去买了糖,在木牌前面的小碟子里放了整整一个月,直到糖化了才换新的。
那排桂花树在秋天里开得一天比一天盛。程老板每天剪一枝花放在屋里,剩下的就那么开着,落得满地金黄。
他有时候会剪几枝送到往生堂去,让伙计分给街坊邻居。
胡桃收过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跟伙计说:“别往这儿送了,再送这儿就成花店了。你给万民堂送几枝去,香菱有用。”
伙计果然往万民堂送了一篮。香菱把那些桂花洗干净晾干,一半用来做桂花糖,另一半浸在蜜里封了罐。
她做了两罐,一罐留着店里用,一罐叫锅巴给重云家送去,让他泡水喝。
重云收到罐子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扇扇子,打开盖子闻了闻,桂花蜜的甜香混着秋日的凉意飘出来,他难得笑了一下。
行秋那几天忙着商会的事。飞云商会每到秋末都要核账,他得把一年的出入都理一遍。
香菱有几天没见着他,直到某个傍晚他忽然出现在万民堂门口,手里提着一坛酒。
“你哪来的酒?”香菱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有点意外。
“商会一个客户送的。璃月本地酿的桂花酒,说是今年新收的桂花浸的。”
行秋把酒坛放在桌上,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还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我不怎么喝酒,想着你们可能喜欢,就提过来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三个都是酒鬼似的。”
胡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溜进来了,大概是闻到了酒味,凑到桌前看了看那坛酒,“桂花酒?我爷爷以前也酿过。小时候偷喝过一口,辣得我直咳嗽。”
“那是你没喝对方法。”香菱从后厨拿了四个小杯出来,把酒坛的红布拆开。坛口一开,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涌出来,浓而不烈,像是把整个秋天封在了坛子里。
她倒了一杯递给行秋,一杯给胡桃,一杯留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放在旁边。
“重云呢?”行秋问。
“他今天没来。天冷了,他那个体质最近反而好过一些,但傍晚还是容易累。我让锅巴给他送了一壶汤过去。”
香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桂花的甜,然后是米酒的醇,最后收在微微的暖意里,不辣,也不上头。
“这酒好。”胡桃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比我想象的好。不辣,甜丝丝的。”
“因为是桂花浸的,不是桂花酿的。”行秋说,“桂花酿是发酵的时候就把桂花放进去,酒里带桂花的苦味。这种是酿好了之后拿桂花泡的,只取香气,不取苦味。”
“你连这个都懂?”香菱看了他一眼。
“我翻过一本酿酒的笔记。祖父留下的。”行秋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只是放在鼻尖下面慢慢闻着,“他说桂花酒分两种,一种是秋天喝的,一种是冬天喝的。秋天喝的要甜,冬天喝的要暖。这坛是秋天的那种。”
胡桃把酒杯放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就是那本用来记往生堂账目的册子。她翻到空白页,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行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