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祠动工那天,四个人一大早就到了程家。
程老板已经把后院的偏房腾空了。旧箱笼搬到了前院,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浮灰也擦过了。但胡桃看了一眼那面裂了缝的后墙,摇了摇头。
“这面墙得拆了重砌。”她把竹竿靠在门框上,“里面封过东西,砂浆又没干透,留着以后还会裂。”
程老板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下。那面墙是他去年亲手砌的,砖和砂浆都是他自己调的。他砌的时候把木牌封在里面,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拆吧。”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拆了重砌。”
行秋已经联系好了工匠。他昨晚让商会的人帮忙找了一个老泥瓦匠,姓孙,六十多岁,在璃月港修了四十年的房子。
孙师傅上午来了之后绕着偏房走了一圈,蹲下来敲了敲墙根,站起来跟胡桃说:“这墙是得拆。里面的砂浆都没干透就往上垒砖,表面看着没事,里面全是空鼓。拆了之后地基也要重新夯一遍。”
“那就拆。”胡桃说。
孙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动工。锤子敲在墙面上,发出的声音果然是空的,闷响里带着一丝嗡嗡的余韵,像是墙心里住着一窝蜂。
砖块一块块被卸下来,砂浆的碎屑落了一地。香菱拿着扫帚在旁边扫,把碎屑归到墙角,免得绊着人。
拆到一半的时候,孙师傅忽然停了手。他从墙心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胡桃。
那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油纸已经发黄发脆了,但里面包着的东西还完好。
胡桃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把木头雕的小马,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但小马的四条腿、尾巴和鬃毛都刻得清清楚楚。
程老板从院子里走过来,看到那把木马,愣住了。
“这是我给阿桂雕的。”他伸手把木马接过去,放在掌心里。木马的颜色被岁月浸成了深褐色,但表面的包浆还在,被人反复握过无数次的那种温润。
他的拇指在木马背上摸了摸,“他三岁那年我雕的。他天天拿在手里玩,后来走的时候也攥着。”
他翻过木马,底座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桂”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孙师傅和两个徒弟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到程老板的表情,谁都没出声。
胡桃从程老板手里把木马拿过来,用袖子把上面的灰擦了擦,又放回他手里。
“新屋子盖好之后,这个放正中间。”她说,“旁边放牌子。”
程老板握着那把木马,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有点抖,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重云从院子那头走过来。他刚在后院那排桂花树下转了一圈,手里捏着几片刚落的桂花。
看到程老板手里的木马,他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今天下午做场法事,把牌子上的执念散了。之后屋子就干净了,能住人。”
程老板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把木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回了前院。
下午重云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没有穿道袍,没有摆香案,只是把那块刻着“阿桂”的木牌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然后盘腿坐在旁边,闭着眼,手里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香菱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不太懂这些,但她注意到重云的肩膀在微微发颤,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法事对他来说不容易,那孩子留下的执念很重,像是攥紧了的拳头,需要一点点掰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重云睁开了眼。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但眼神很清明。他把木牌拿起来,递给站在旁边的胡桃。
“散了。”他说,“现在它只是一块木头了。”1
蹲蹲后续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