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过后,小满还是每天来万民堂门口练鼓。
不过现在她敲的东西变了。辛焱给了她一块绷了皮的小木板——据说是从旧鼓上裁下来的,巴掌大小,厚实而有弹性。
小满把这块木板放在膝盖上,用那根擀面杖敲,声音比碗底闷一些、沉一些,但比碗底耐敲多了,至少不会把筷子敲断。
辛焱给她重新编了一套练习。从最基础的单击开始,先练左右手的力度均匀,再练两下一停的基本节奏,然后是三下一停、四下两停的变化。
小满练得很慢,她不像辛焱那样有天赋——辛焱学鼓的时候,三天就能把一段节奏打得稳稳当当,小满练了三天还在同一个地方卡壳。
但她每天都来。太阳好的时候坐在万民堂门口的台阶上,下雨了就挪到门檐底下,雷打不动。
香菱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门口的小木凳在不在。凳子在,人就一定在。小满来得比万民堂开门还早,有时候香菱卸门板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敲了。看到香菱出来,她会停下来喊一声“香菱姐姐早”,然后继续敲。
香菱发现小满的擀面杖越来越沉了。她拿起来看过一次——棍身中间被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两端也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
这根擀面杖原本是她师父卯师傅用过的,枣木的,结实得很,但在小满日复一日的敲打下,木头也开始让步了。
“你这擀面杖快被你敲断了。”香菱在某个下午蹲下来看她的练习,“中间都凹了。”
小满低头看了看那根擀面杖,用手摸了摸凹槽的地方,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敲太用力了。”
“不用力敲不响嘛。”香菱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她回了后厨,翻箱倒柜找了一阵,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一块圆形的厚木板。那是锅巴以前用来垫砂锅的垫板,松木的,直径正好比小满的膝盖宽一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香菱用布擦了擦上面的灰,走出去递给小满。
“用这个。松木软,不伤手,声音也比擀面杖好听。”
小满接过来,放在膝盖上试敲了两下。松木板发出的声音确实比擀面杖润一些,没有那么尖利刺耳。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听。”
“以后就用这个练。”香菱蹲下来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再松一点。你敲的时候不要用大拇指使劲,让鼓槌自然弹起来。”
小满试了几次,声音果然更匀了。她抬起头冲香菱笑了一下,两颗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但特别开心。
辛焱来的时候,小满正用那块松木板敲一段三下一停的节奏。辛焱站在街对面听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但小满还是听到了,手一抖,节奏乱了一拍。
“别停,继续。”辛焱在她旁边蹲下来,闭上眼睛听。
小满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三下一停,三下一停,节奏稳得像是有人在旁边打着拍子。辛焱听完了一整段,睁开眼睛,伸手从腰后抽出了自己的鼓槌。
“换这个试试。”她把鼓槌递给小满。
小满愣住了。她盯着辛焱递过来的鼓槌看了好几秒,那两根细长的木棍,槌头包着软皮,是辛焱平时用的那一对。她不敢接。1
这种温暖的细节处理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