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台前,把茶杯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上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她没有说话。云堇从台上走下来,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云堇把茶杯递给了台下第一排的一位老前辈。老前辈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茶杯被传下去,一桌一桌地传,每个人都喝了一小口。
传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小满接过杯子,小心地捧着喝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把杯子还回去的时候在杯沿上多摸了一下。
茶壶空了。
云堇站在台前,朝台下鞠了一躬。辛焱从鼓后面站起来,也鞠了一躬。香菱站在台侧,胡桃从后台探出半个身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台下响起掌声。小满拍得最响,擀面杖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一边拍手一边踮着脚往台上看,想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脸。
云堇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朝小满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小满看到了,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脸涨得通红,拍手拍得更用力了。
春茗雅集散场之后,四个人回到后院。胡桃把八音盒放在石桌上,转了一圈木轮。那段简单的旋律响起来,配着后院竹叶的沙沙声,安安静静的。
“成了。”辛焱瘫在石凳上,鼓槌还攥在手里。
“成了。”云堇坐在她旁边,把披风解下来叠好。
“成了。”香菱把空茶壶放在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胡桃把八音盒收好,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指,笑了一声。
“成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春夜的晚风从墙头吹进来,带着远处海面潮湿的气息。头顶的星星亮得发白,像是谁用细针在深蓝色的布上扎了一排排小孔,光从孔里漏出来。
“明年还办吗?”辛焱问。
“办。”云堇说。
“那明年我要在小满的擀面杖上刻个名字。”胡桃说,“她今天拍手拍得比谁都响。”
“你给她刻什么名字?”
“刻‘小满的鼓槌’。虽然她现在敲的还是碗和擀面杖,但总有一天她会有一面自己的鼓。到时候这擀面杖就是她的第一根鼓槌。”
香菱听着她们说话,把空茶壶收进竹篮里。茶壶里还剩最后一滴团圆茶,挂在壶底,金黄色的,像是把今天所有的笑声都收在了里面。
“走吧。”她拎起竹篮,“回去吃饭。我今晚做了新菜。”
“什么新菜?”三个人同时问。
“春江花月夜。”香菱说,“茶香虾仁配桂花藕片。今天刚想的。”
胡桃第一个站起来。辛焱扛着鼓跟在后面。云堇把披风搭在手臂上,慢慢走在最后面。四个人出了和裕茶馆的后院,沿着绯云坡的石板路往万民堂走。
街上已经全暗下来了,灯笼一盏盏亮着,红彤彤的,连成一片。远处传来码头收工的号子声,悠长而浑厚,像是给这一天画上了一个稳稳的句号。
香菱走在最前面,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胡桃在跟辛焱比划什么手势,云堇在旁边微笑着听,三个人被灯笼的光照着,影子拉得很长。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万民堂的灯亮着,在街的那一头等着她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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