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这天,须弥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刚亮,和裕茶馆的伙计们就开始搬桌椅、搭台子、挂灯笼。
云堇比所有人都到得早,她把后台那面铜镜擦了三遍,然后把头面一样样摆开——银簪、珠花、点翠、流苏,每一样都擦得锃亮。
她今天要唱的是新编的《春江花月夜》,唱段比海灯节那次长了将近一倍,中间还有一段慢板要留出鼓乐间奏的空间。
辛焱来得也不晚。她把鼓搬到台侧,蹲下来调音,一圈一圈地拧紧螺丝,每拧一圈就敲一下。
今天她特意换了新鼓槌,槌头包着一层软皮,打慢板的时候声音会更润一些。
她调好音之后在鼓面上盖了一块深蓝色的布——那是云堇给她绣的,上面有金线走的云纹。
胡桃来得最晚。她昨晚在往生堂做八音盒做到半夜,把最后几根丝线绷上去,又试了十几遍音,确认每个音都准了才睡。
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指上的茧又磨破了一个,缠了块新布条。她抱着那个布袋子走进茶馆后院的时候,香菱已经在后厨烧水了。
“你的茶。”胡桃探头进去。
“快好了。”香菱把新采的桂花撒进茶壶里,“你帮我看着火,我去换身衣服。”
胡桃靠在门框上,看着香菱把围裙解了,里头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绿色短袄,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白花。香菱平时几乎不打扮,今天忽然换了件像样的衣服,胡桃看了她两秒,吹了一声口哨。
“好看。”
“别闹。”香菱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耳朵尖微微泛红,“你换衣服了吗?”
胡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棕色的短打——还是平时那套,只是换了一条新腰带。“这就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往生堂的工装。”
“你去年海灯节不是说要做一身新衣服吗?”
“做了。太花了,穿不出去。给隔壁殡仪馆的老板娘了。”
香菱哭笑不得,但也没时间跟她多说。她把烧好的团圆茶倒进一个大瓷壶里,用棉布裹好保温,放进一只竹篮里。篮子里还放了几只配套的茶杯,都是素白瓷的,干净透亮。
下午未时,茶馆前厅的座位已经坐满了。
云堇今天请了不少人——有和裕茶馆的老观众,有戏班子的几位前辈,有民俗雅集认识的几个民间艺人。
台下第一排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空茶杯和一小碟桂花糖。那是给香菱留的位置。
小满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根擀面杖。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虽然也是旧的料子改的,但干干净净,袖子不长不短刚好。
她坐得笔直,擀面杖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握着,像是握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云堇从后台撩帘子出来的时候,场子里安静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头发盘成凌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
没有太多装饰,但往台上一站,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走到台中央的话筒前。1
这不是普通的文,是艺术品。。。。